10. 芹圃夜话
那管事去年暴病身亡,线索便断了,可你父亲疑心,此事非同小可。贾府、薛家,还有那些宫里人,怕是勾结。如今盐务上出事,这几家首当其冲。”

    窗外暮色四合,书房里渐渐暗下来。

    长生点燃蜡烛,火光跳动着,将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摇曳如鬼魅。

    “那元妃娘娘……”长生忽道。

    周文渊道:“元妃是贾府最大的倚仗,若是这张网破了,元妃在宫中,怕是也要受牵连,这便是为何贾府急着要与薛家结亲,薛家的银子能填补许多窟窿。而薛家,也需要贾府在宫中的关系,为宝钗的待选铺路。”

    长生全明白了。

    前世他只看到“金玉良缘”,却不曾想背后还有这许多利益纠葛。

    薛家的银子,贾府的势,元春在宫中的地位,宝钗待选的前程,这些都像密不透风的大网,早已蓄势。

    “今日朝会上,有人参了王子腾一本,说他纵容家人在金陵强占民田,”周文渊道,“折子被圣上留中不发,可风声已经传出来了,王家怕是要有场风波。”

    正说着,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林忠匆匆进来,:“少爷,街口来了几辆马车,像是荣国府的,琏二奶奶又来了,说是给少爷道喜!”

    黛玉在里间听见,脸色一白。

    长生轻轻按住她的手,转向沈砚、周文渊:“二位先生……”

    “我们从后门走,”沈砚起身,深深看了长生一眼,“你如今考取秀才,他们不敢明着如何,可暗地里的手段不得不防。”

    送走二人,长生整了整衣袍,对黛玉道:“姐姐在屋里歇着,我去前厅应付。”

    “我同你去。”黛玉站起身,“她们是冲着我来的,我不能总躲在你身后。”

    前厅里,王熙凤果然到了。

    她今日打扮得格外艳丽,穿着缕金百蝶穿花大红缎袄,外罩五彩刻丝石青银鼠褂,头上金钗步摇,映着烛光,明晃晃的刺眼。

    见长生姐弟进来,王熙凤未语先笑,上前携了黛玉的手:“好妹妹,可把老祖宗想坏了!听说长生哥儿高中,她老人家欢喜得什么似的,立时让我备了礼来道贺。”

    说着,让平儿捧上礼单。

    长生接过,略扫一眼,见上头列着:文房四宝一套、古墨两匣、湖笔十管、宫缎四匹,另有金锞子、银锞子各一盘。

    “外祖母太客气了。”长生将礼单搁在几上,“长生年幼,不过侥幸得中,怎当得起这般厚礼。”

    “当得起!如何当不起?”王熙凤笑得眼睛弯弯,“六岁的秀才公,满京城也找不出第二个!老祖宗说了,过两日在府里设宴,专为你庆贺,府里的爷都想见见你这神童呢!”

    黛玉垂眸喝茶,并不接话。

    长生微微一笑:“琏二嫂子代我谢过外祖母美意。只是严先生说了,我年纪小,根基不稳,需静心读书,不好张扬,再者,阿姐这几日犯了咳疾,也怕过了病气给府里长辈。”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甚至理由还是老样式,王熙凤脸上的笑便有些僵。

    她转而看向黛玉,语气软了几分:“妹妹身子还不爽利?我前儿得了几两上好的血燕,最是滋阴润肺的,明日就让人送来。”

    “劳二嫂子费心。”黛玉抬眼,“只是我这病是老毛病了,吃什么都一样。倒是二嫂子终日操劳,该好生保养才是,我听说,前日姨妈屋里丢了什么东西?”

    王熙凤神色一变。

    黛玉说的,是前日一桩事。

    王夫人屋里丢了对赤金点翠簪子,本是小事,可偏偏那簪子内壁刻着薛家银楼的标记,王夫人原说是元妃赏的宫中之物,这一来便露了馅,虽后来找了个由头圆过去,可底下人难免议论。

    “妹妹从哪里听来的闲话?”王熙凤强笑,“不过是小丫头们毛手毛脚,放错了地方,早寻着了。”

    “寻着了便好。”黛玉轻轻放下茶盏,瓷盏与托碟相碰,发出清脆一响,“我年纪小,不懂事,只是想着,姨妈素来吃斋念佛,最是慈善不过的,若真丢了东西,定是下人们不谨慎,该好生管教才是。”

    这话绵里藏针,王熙凤听得心里发堵,面上却只能赔笑,又说了几句闲话,见长生姐弟始终淡淡的,只得起身告辞。

    送走王熙凤,黛玉回到房里,坐在窗下发怔。

    香菱轻轻走进来,手里捧着碗刚煎好的药。

    “姑娘,该用药了。”

    黛玉接过药碗,看着里头黑沉沉的药汁,忽然道:“香菱,你说人活一世,为什么总要算计来算计去?”

    香菱愣了愣,怯怯道:“姑娘说什么,我不懂。”

    “不懂才好。”黛玉将药一饮而尽,苦得蹙了眉,“懂了,便累了。”

    却说王熙凤回到荣国府,径直往王夫人房里去。

    王夫人正和薛姨妈说话,见她进来,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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