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都齐了?”探春披着藏青色的斗篷走进来,斗篷下摆还沾着城外的霜雪。她伸手拂过账本,指尖在“影族馈礼·星核碎片”几个字上顿住,眉峰拧成了川字,“柳书商那边回话,南京的印坊已备好,腊月十二就能开印,第一批《红楼冤史》少说能出五千册。”
宝钗起身,将账本仔细锁进木箱,钥匙系在腰间的绣囊里——那绣囊是她亲手绣的,缠枝莲纹里藏着暗扣,里头还缝着妙玉给的静心符。“互助会的姐妹们都传信了,江南各府的分点都能接应,只要书一到,不出半月,就能传遍苏杭。”她看向窗外,寒雾里隐约能看见街面上巡逻的兵丁,“就是贾雨村的眼线太多,苏州城这几日盘查得紧,怕是走漏不得半点风声。”
雪雁端着热茶进来,茶盏刚落桌,就听见前院传来急促的敲门声,敲得震天响,伴着粗嘎的吆喝:“开门!官府查抄,闲杂人等闪开!”
宝钗与探春对视一眼,眼底俱是一惊。绣坊的前门是虚掩的,按理说是留给互助会送绣品的姐妹,怎会引来官府?探春快步走到窗边,撩起棉纸一角往外看,只见街面上站着数十名官差,为首的是苏州知府的贴身护卫,手里拿着令牌,正指挥着人砸门。
“不好,是冲我们来的!”探春压低声音,转身掀开墙角的地砖,露出底下的暗道入口,“快,把账本和信件藏进去!妙玉和巧姐还在西厢房,让她们从后院的狗洞先撤,刘姥姥在巷口接应。”
宝钗不及细想,抱起木箱就往暗道钻。暗道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只容一人弯腰前行,她摸索着将木箱塞进石壁的凹槽里,刚要回身,就听见前院的门被撞开,官差的脚步声像擂鼓般逼近后院,夹杂着伙计的哭喊:“官爷饶命!我们只是做绣活的,没犯法啊!”
二
“搜!给我仔细搜!但凡有字纸、账本,全都带走!”知府护卫的吼声震得窗纸发颤。宝钗刚从暗道里钻出来,就见两名官差踹开了后院的门,手里的腰刀映着寒光,直逼她而来。
“你们是什么人?竟敢私闯民宅!”探春挡在宝钗身前,斗篷一扬,露出腰间的短匕——那是冯紫英临走前留下的,淬过能麻痹人的草药。官差们愣了一下,随即冷笑:“贾大人有令,查抄逆党贾府余孽,薛宝钗、贾探春,跟我们走一趟!”
宝钗攥紧了腰间的绣囊,余光瞥见西厢房的门帘动了一下,妙玉的身影一闪而过,想来是带着巧姐从后院跑了。她定了定神,抬手理了理鬓发,语气平静:“大人说笑了,贾府早已平反,何来逆党之说?你们若拿不出凭据,就是诬陷良民,我可要去按察使司告你们。”
为首的官差显然是有备而来,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抖开念道:“现查获逆党书信,言及谋逆、勾结外夷,人证物证俱在,尔等还敢狡辩?”他一挥手,官差们便扑上来扭住宝钗和探春的胳膊,粗糙的麻绳瞬间勒紧了手腕,磨得皮肉生疼。
“放开我们家姑娘!”雪雁扑上来想拦,却被官差一脚踹在地上,撞在廊柱上,嘴角淌出鲜血。宝钗看着雪雁鲜血。宝钗看着雪雁惨白的脸,心头一紧,却听见官差们在院里翻箱倒柜的声响,瓷瓶碎裂声、布匹撕裂声混在一起,她亲手绣的《百鸟朝凤图》被扯成两半,飘落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像折了翼的凤凰。
三
被押着走出绣坊时,宝钗才看见巷口围满了百姓,有人窃窃私语,有人偷偷抹泪——都是互助会的姐妹,或是受过绣坊恩惠的街坊。刘姥姥混在人群里,眼圈通红,却不敢上前,只是朝她使了个眼色,指了指城外的方向。宝钗心里明白,妙玉和巧姐该是安全了,只是那箱罪证,怕是要落入贾雨村手里。
官差将她们推搡上囚车,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吱呀”的声响。囚车的木栅栏缝隙里,能看见苏州城的街景:卖糖葫芦的小贩收了担子,绸缎庄的掌柜关上了铺门,连平日里热闹的茶楼,也噤了声,只有寒风吹着街边的幌子,啪啪作响。
“是内奸。”探春靠在囚车的木柱上,声音低得只有宝钗能听见,“互助会里定是出了叛徒,不然官府怎会来得这般快,还精准地冲着账本和信件来。”
宝钗闭上眼,脑海里闪过互助会成员的脸:张婶是寡妇,儿子被影族的人伤了腿,全靠绣坊接济;李姐是绣娘,丈夫在盐场做工,因不肯帮贾雨村走私被打残;还有新来的林姑娘,说是从南京逃难来的,前几日还主动提出要帮着传递信件……
“是林姑娘?”宝钗猛地睁眼,想起前日林姑娘来取绣品时,曾借故留在后院,当时她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