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将在!”黄忠策马出列。
“回营后,你率本部两千弓骑手,持缴获旗帜、贼将首级,绕斥丘城巡行三圈。要让城头守军看得清清楚楚。巡行完毕,即刻将劝降信射入城中——信要多,要密,要覆盖全城!”
“末将领命!”
“戏志才。”
“属下在。”
“你负责架设粥棚。在城外三百步处,设大锅二十口,日夜熬煮稠粥。记住——白日可适当施粥给逃出的饥民,但只给老弱妇孺,每人限半碗。我要让城头守卒看着他们的妻儿老小在城外喝粥,而他们在城内挨饿!”
“属下明白!”
部署完毕,蔡泽望向越来越近的斥丘城墙,眼中寒光一闪:“张梁,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撑多久。”
巳时三刻,斥丘城外。
汉军大营中炊烟袅袅——那是戏志才架设的粥棚开火了。二十口大铁锅依次排开,每口锅都有一人环抱粗细。灶下干柴噼啪燃烧,锅中粟米混合豆类、干菜,在滚水中翻腾,浓稠的米粥渐渐熬成,香气随秋风飘散。
营门大开,黄忠率两千饮羽卫鱼贯而出。
这支弓骑兵队伍今日未带弓箭,反而每人手持一面缴获的黄巾旗帜——有的是完整缴获,有的只剩残片。队伍最前方,四名魁梧力士各扛一根长杆,杆顶分别挑着公孙述、瞿通、段与、虞卿四人的首级。正中一面大车上,孙轻的残破帅旗高高竖起。
黄忠本人骑着一匹白马,手持长枪,枪尖上挑着公孙述那柄被斩断的金背大刀残骸。
“出发!”黄忠一声令下。
两千骑开始绕城巡行。
他们走得很慢,故意沿着护城河外围,距离城墙不到两百步——这个距离,城头守军能清楚看见旗帜的纹样、首级的五官、甚至残刀上的血垢。
晨光下,这一幕极具冲击力。
公孙述那颗虬髯满布的头颅在杆顶晃动,死不瞑目的双眼仿佛还在瞪着城头;瞿通半边脸被削掉,白森森的颧骨裸露在外;段与头发散乱,脖颈断口处皮肉翻卷;虞卿眉心箭孔黑洞洞,嘴角诡异的笑容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瘆人。
而那一面面残破的杏黄旗帜——虎头旗、铁枪幡、青蛇旗、北斗七星旗……都是黄巾军各部渠帅的标识,平日是士卒们仰望、追随的象征。如今却像破烂抹布般被汉军骑兵随意持握,在风中无力飘摆。
城头上,死一般的寂静。
起初守军还没反应过来,只是愣愣看着这支奇怪的队伍。但当他们看清那些首级的模样、认出那些旗帜的纹样时——
“那……那是公孙渠帅?!”一名老卒失声惊呼。
“瞿通将军的头……天啊!”
“段与将军也……”
恐慌如野火般蔓延。守军们扒着垛口,伸长脖子,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许多人脸色瞬间惨白,有人手一松,兵器“铛啷”掉在地上,有人腿一软瘫坐下来。
中军望楼上,张梁扶着栏杆,浑身颤抖。
他看到了孙轻的帅旗——那面他曾亲手抚过、寄予厚望的旗帜,如今残破不堪,在汉军手中像战利品般展示。
他看到了公孙述的头颅。这个跟他喝过血酒、发誓同生共死的兄弟,现在只剩一颗首级,被挑在杆顶示众。
他看到了瞿通、段与、虞卿……那些跟着兄长起事的老兄弟,那些曾经在巨鹿坛前一同跪拜黄天、誓要改天换地的豪杰,如今都成了汉军炫耀武勋的摆设。
“噗——”
张梁猛地喷出一口鲜血,猩红的血沫溅在栏杆上。他眼前一黑,身体向后倒去。
“人公将军!”左右亲卫慌忙扶住。
张梁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他手指着城外那支巡行的队伍,又指了指北方——那是广宗的方向,是他兄长所在的方向。
完了。
全完了。
十万援军,数十员将领,太平道在冀州最后的主力……全完了。
这个念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张梁胸口。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又是一口血喷出,随即彻底昏死过去。
亲卫们七手八脚将他抬下望楼,送往中军衙门。城头上,恐慌已彻底失控。
“援军没了……全没了……”
“孙轻渠帅死了,公孙述将军死了……都死了……”
“咱们守在这儿,还有什么用?”
窃窃私语变成低声议论,又变成公开的哀叹。督战队提着刀来回巡视,砍了几个公然动摇军心的士卒,但压不住这股蔓延的绝望。
而这时,黄忠的巡行队伍已完成三圈绕城。
他勒住马,举起长枪——枪尖上那截断刀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