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大贤剑已出鞘,寒光森森:“不死不休!不死不休!”
边胥、寇臣、车猛齐声怒吼,声浪几乎掀翻屋顶。左校依旧沉默,但眼中第一次露出刻骨的恨意。羊徽年轻的脸扭曲狰狞,嘶声喊杀。
只有两个人没动。
谭则,那个两鬓斑白的老者,缓缓起身。他一起身,那股疯狂的杀气稍稍一滞。
“大帅,”谭则声音沙哑,但清晰,“这是激将法。”
四字如冰水浇头。
李大目猛地转身,那双大眼几乎瞪裂:“谭老!你说什么?!”
“我说,这是激将法。”谭则直视张梁,毫不退缩,“蔡泽用兵,最善攻心。他知大帅重情义,必提波才之死;知我军新聚,必骄其心;知大帅悍勇,必激其怒。这封战书,字字诛心,句句挑衅,就是要激大帅出城野战。”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晋安也站起来,声音沉静:“谭老所言极是。斥丘城坚粮足,我军以逸待劳,何必弃长取短,去平原决战?此非智者所为。”
张梁脸色变幻,掌心鲜血滴落,在青砖上溅开朵朵红梅。
理智在挣扎。谭则说得对,晋安说得对,这是激将法,是陷阱……
“谭老多虑了!”李大目嘶吼,“就算他是激将法又如何?!难道波才大渠帅的仇不报了吗?!三十万兄弟的血白流了吗?!”
这话像一把刀,狠狠捅进每个人心里。
黄龙上前一步,眼中闪着毒蛇般的光:“大帅,你想过没有?蔡泽来了,朱儁、皇甫嵩还会远吗?等朝廷大军齐聚,咱们就被动了!现在蔡泽部不过两万八,正是各个击破的好时机!”
车猛接话,声音如铁锤砸地:“谭老说这是激将法,我看恰恰相反——这是蔡泽的拖延战术!他知道董卓新败,朝廷大军士气低落,西凉军、北军、他的本部,三股势力能一条心吗?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最怕的就是咱们立刻出击!”
左校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却字字如刀:“车渠帅说得对。蔡泽此人,南阳、长社连胜,正是最骄狂的时候。他放着坚固的邺城不守,偏要来平原决战,为什么?因为他觉得能赢,觉得我军不堪一击。”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目光最后落在张梁脸上:
“可咱们有十万人。十万人对两万八,四倍之数。而且这里是一马平川的平原,无险可守,无计可施。火攻?没那么多草木。水攻?漳水在三十里外。除了正面对决,他还有什么花样?”
边胥、寇臣齐声吼道:“左渠帅说得对!平原决战,靠的是兵力,是勇气!咱们十万人,难道怕他两万八?!”
羊徽这时也站起来,年轻的脸庞因激动而涨红:“大帅!诸位!斥丘周边确实是一马平川,这种地形,蔡泽纵有千般计谋,也无处施展!只能硬碰硬!”
他走到堂中,手指在空中虚划,仿佛在布阵:
“而咱们十万大军,只要结阵而战,层层推进,就是铜墙铁壁!蔡泽部再精锐,能冲破十万人组成的军阵吗?冲不破!只要冲不破,他就是死路一条!”
张梁听着,心中的天平剧烈摇摆。
一边是谭则、晋安的理智——固守,等待,这是大哥的叮嘱。
一边是李大目、黄龙他们的血性——报仇,雪恨,这是三十万亡魂的呼唤。
还有车猛、左校、羊徽的分析——战机,地形,兵力优势……
谭则见张梁动摇,急道:“大帅!不可冲动啊!蔡泽此人诡计多端,他敢来,必有依仗!咱们……”
“谭老!”李大目粗暴打断,那双大眼血红,“你口口声声说不可冲动,那我问你——若此时不击破蔡泽部,难道等朱儁、皇甫嵩大军到来,三面合围吗?到那时,咱们困守孤城,粮草断绝,才是死路一条!”
黄龙阴恻恻补刀:“谭老,你该不会是怕了吧?还是说……你另有打算?”
这话诛心。谭则脸色骤变,花白胡须颤抖:“黄龙!你什么意思?!我谭则跟随大贤良师起兵时,你还在黄河上打劫呢!”
“够了!”张梁暴喝。
堂中瞬间安静。
张梁站起身,掌心鲜血还在滴。他走到那面“人”字大旗下,伸手,抚摸着黄绸上那个巨大的“人”字。绸缎冰凉,墨字沉重。
波才的脸又在眼前晃动。还有三十万张脸,模糊的,清晰的,年轻的,苍老的……他们在火里惨叫,在血里挣扎,最后都化作一句嘶喊:
“报仇!”
张梁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一片血红。
“谭老,晋安,”他开口,声音嘶哑如砂石摩擦,“你们的顾虑,我明白。但——”
他转身,面向众人,一字一句,如刀凿斧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