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道觉垂眼,手指漫不经心地在层叠的书页上刮过,“据说,凡是他发现的炼药所,其中修士,无一例外——”
他顿了一下,“血流成河。”
荀南烟微怔,“全杀了吗?”
“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尹道觉嗤笑一声,“那些炼鬼丹的人,就算再无辜,手上也是沾了人命的。”
他忽然又想到眼前人的师尊是文仲景,“哦,差点忘了,传言中你师尊与凌霄君颇像。”
“其实也没那么像,就算是长得一样,性子气质也不会相同。”尹道觉说,“我只有幸见过一次凌霄君的画像,如若不仔细想,并不会将这两个人联想在一起。”
“话又说回来。”尹道觉手上燃起灵火,书化为灰烬,蹙眉,“你是在这里发现这本书的?”
“是。”
“那就奇怪了,”他的声音有点闷,“自从十三宗伐天阙后,已经千年没有人胆敢炼鬼丹。”
荀南烟看向屋外,阴沉无光,铁锁与利器在头脑中一闪而过。
“会不会……有人私炼鬼丹?”
尹道觉的脸色一瞬间沉凝,“这些丹炉看上去已经很久时日没动了。”
他斟酌,“或许,真的有人曾经在这里私炼鬼丹。”
……是谁?丰聂吗?
荀南烟问:“对了,丰聂呢?”
“放心,我追踪着呢,只是见你没跟上折返过来寻你而已,走。”
丰聂所去的地方更加深入这片地下城,上方岩石压翻而出,投下的阴影让人心头蒙上一层沉沉的不舒适。
尹道觉忽然嘘了声,朝她打个手势,“走这边。”
说罢带着荀南烟从狭隘的角落挤过去,一路靠墙向前,“这里阵法有点麻烦。”
前方忽然走出两个人,尹道觉抓着荀南烟躲在墙后,两人身形融入阴影。
“还有几个人?”一人问。
“最后一个。”
另一人答。
待两人走后,阴影从墙角折出。
“他们这是什么意思?”荀南烟问。
“跟上。”说罢尹道觉先行一步。
前面的两人手中端着碗,荀南烟从缝隙中看了一眼,里面装着黑糊糊的一团,看不清模样。
他们径直走向一间角落里看上去废弃已久的屋子,打开门,灰尘迎面扑来。
一人俯身,把碗放了进去,冷漠的声音响起,“吃。”
尹道觉忽然抓住荀南烟的袖子,两人身形折合,通过门缝潜入,与角落处的阴影融为一体。
看清屋里的场景,荀南烟一愣,屋里锁着个人。
蓬头垢面的人哆哆嗦嗦地从地上往前爬几步,夺过筷子,甚至不去仔细看碗里的东西,便往嘴里扒拉,仿佛已经形成了习惯。
门后的视线注视他,像一把刀逼着对方咽下碗里的东西。
食物有点黏,他咽得很痛苦,似乎有点腥味,好像还带点荤。
混沌的大脑已经无法去思考为什么会出现荤菜,他不知疲倦地往嘴里去塞,嚼了没两口就往下咽,一口接着一口,腮帮子逐渐酸痛。
依然没停下,仿佛只要一停嘴,就会迎来等待中的死亡。
嚼着嚼着,他忽然觉得自己的脸上有点疼,像是肉被什么生生撕下。
握筷的手一顿,门后的目光便紧逼而来,他来不及去思考,身体已先一步再次动了起来。
一口接着一口,碗里的东西好像永远都吃不完。
身上越来越痛,好像有什么液体流下,渗入坑坑洼洼的皮肤里。
他的目光忽然一愣,脸上的粘腻滑落至碗里,与黑糊糊的东西浑然一体。
恶臭味钻入鼻尖,胃里翻滚,挤向喉咙,淅淅沥沥淌了一地。
几团模糊的东西黏在一起,暗红的丝线牵连其中。
反胃的感觉再次从身体中冲上,沾灰的手下意识捂上嘴,摸到了嘴边的粘稠,中间夹杂着有些硬的东西。
麻木的五感在此刻被解除封印,火辣的痛感从脸上、身上,四面八方涌入神经。
碗“咣当”砸碎,地上的人蜷缩起来,以一种奇怪的姿势颤抖起来,痛苦的呻吟从光线中的浮尘而过。
他知道自己吃的什么了。
绝望化作蛹,将房间层层包裹起来,呻吟声渐渐抖起来,化作一下又一下、向屋顶抛上去的笑声。
——那是他的肉啊。
寒气爬上荀南烟的脊骨,她下意识想要聚集灵气,被尹道觉死死抓住,“别去。”
他低语道,“你救不了他们。”
荀南烟只能眼睁睁看着祟气逐渐环绕上眼前的人,肉像被某种酸液侵蚀,坑坑洼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