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玉桥而过,踏入悬浮水面上的曲折回廊,雾气氤氲,琴声清雅,水汽凝结,从荷上滴答滑落。
亭中的身影从浓雾后隐约浮现,荀南烟停步,“我师尊呢?”
尾音从琴弦上滑出,道主收手,“他去见该见之人。”
这话实在是模棱两可,荀南烟抿唇,眉毛微蹙一下。
“道友不必如此看我,”道主和蔼一笑,“文长老有该见之人,道友也有该听之事。”
少女侧目,“这么说,你要告诉我秘密是什么了?”
“自然,我向来言而有信。”道主起身,衣摆从凳上拂过。
脚步从雾气中而出,踏在水面上,涟漪泛起,寒冰从下蔓延千里。
“荀道友请随我来。”
身后的人犹豫片刻,跟着踩在冰上。
水域辽阔,雾气无际,好似进了一方无穷无止的区域。
道主袖下露出修长的手,掌中含风,从廊桥侧的水面上抚过。
清风翕然,荷绽千里。
水波荡漾,伸起许多玉台,每一台上都悬浮着扁圆光滑的石头,有黑有白。
荀南烟察觉到了什么,抬头望去,廊桥成格,玉台错落其间,悬浮圆石如棋。
她在廊桥侧顿足,眼神落在一枚黑石上,波纹在石面荡开,似水镜般倒映出山林风光。
再往旁边看去,有的是嘈杂闹市,有的是威严殿宇、田中青禾……上有贫屋陋舍,下有玉石富贵。
满盘棋子,皆为世态。
“这……这是什么?”
道主没有回答,背影处传过一声轻笑。
走至尽头,脚下灵光一踩,又升起数座廊桥、玉台。
前方的场景不断蔓延,荀南烟心中无端生出恐惧——这是一方没有尽头的世界。
人如蜉蝣,行走沧海。
心中对未知的恐惧愈发深厚,荀南烟强迫自己不去寻找边界,目光移在旁边的石子上。
有些石子中的画面很是清晰,有些则像蒙上一层雾,看不真切。
她看见了一柄剑闯进石子的画面,接着脆裂声响起,石碎落水,玉台顷刻间瓦解。
就在荀南烟升起强烈的再次询问想法时,前方的道主忽然停下,“到了。”
目光越过身前人,落在廊桥渐隐处的水面。
道主拂袖,玉台从涟漪中缓慢升起。
石子转动,浮现出一座高耸入云的塔,上面刻着某种封印禁锢,岩浆自塔身流下,汇入地底的沟壑。
“这是……”
道主回答,“天阙城,锁妖塔。”
“自风氏掌权天阙后,以天玄玉筑塔,名为镇压难以除去的邪祟,塔底有三昧真火镇祟。”
荀南烟眸光微沉。
天阙当年便是以三昧真火燃尽一阳村的。
“自建塔后的千年,锁妖塔一直都很平静,直到五年前——”
捕捉到关键数字,荀南烟抬头,隐隐觉得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和自己有关。
“风冷夜带回天阙的女子误入镇塔大阵,引起锁妖塔异动。”
荀南烟凝视汇流而下的岩浆,“是魏……我碰到了锁妖塔的禁制?”
“异动的是锁妖塔内部,而非禁制。”
心中莫名生出几分害怕,“难道是我和塔中的邪祟有什么关系?”
“是也不是。”道主不紧不慢回答。
荀南烟下意识追问,“什么意思?”
“锁妖塔镇祟,不过是个美好的传说。”道主右眼眸光闪动,眼神穿过层层禁制,“三昧真火镇压的,从来不是什么邪祟。”
“而是——”
“三十二仙座的本命法器。”
像是触及到了什么隐秘的真相,荀南烟思绪在脑中炸开,“……为什么?”
天阙为什么要镇压三十二仙座的本命法器?
“修真界很少有人知道这件事。”
“当年,三十二仙座以身镇天墟,除此之外,只有风家家主风不余在场。后来,仙座身陨,风不余带着他们的本命法器出墟。”
“那时,这些法器上面已沾染祟气,风不余以祟化为由,修锁妖塔、引真火镇压。”
“一直到荀道友误入镇塔大阵,才引发锁妖塔异动。”
“所以……”荀南烟几乎要说不出话,“天阙要因此追杀我?”
“我还以为……”
原书中,女主魏烟误入锁妖塔,碰到了潜入其中的邪修,被女配察觉,污蔑她与邪修勾结,故而天阙城主风连平下令追捕她。
而现在,这位道主说,天阙追捕女主是因为锁妖塔异动。
饶是荀南烟再迟钝,也反应了过来——原著所记所载,并非完全正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