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醒来就见到母亲坐在床头,悄悄望着对面桌子上的铜镜,检查自己的头发是否整齐,装作不经意地问道,“母亲,崔家小姐今晨来过了吗?”
“已经来过了,今日见你睡得香,人家也没打搅你,笑眯眯地见礼没一会儿就走了。”
“嗯。”他尽可能地假装没事,不好意思向母亲表露自己的真实想法。
以他家的官位,想和司徒家攀亲,说出去真就像是不自量力。若没有那纸婚书,他这辈子都可能不知道天底下原来还有这样大胆有魄力的人,敢和自己父亲对着干。
想到昨晚发生的事,他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眼神都变得温柔了许多。
“这位崔小姐行止有礼,待人接物大方温婉,你救了她过后也懂得知恩图报,日日都来看你,询问我们的吃穿用度方面是否得宜,处处周到,真真是京城闺门典范。”
“只是可惜……”她看了一眼坐在病床上养伤的人儿,叹了一口气,“哎,只是可惜崔小姐太好,我们实在配不上这门好亲事。”
他又去观察晏塘的表情,察觉到母亲的视线,他假装在思考,面上淡淡的,像是根本没听见她说的话。
因为他也认同。
可是他又实在放不下。
好像昨晚和她的相处是做了一场梦一样,她那样动人,关心他,逼问他,挑逗他,抚摸他……他放下自己所有的身段去伏低做小,甚至于说出他愿意“做人外室”这种逆人大伦的话,他从来也不知道自己原来还有这一面。
他根本就是在勾///引她。
不过,似乎是有些用处的,他发现了,崔玉韫接受他的这一面。
只要他表现得委屈些,可怜些,她就不忍心拒绝他,那么善良。
他心底阴暗地悄悄盘算着用这种模样博得她的怜爱,他只想要她将目光放在自己一个人身上。
如今要入深秋了,秋风萧瑟,忽来的一阵风吹得路人一哆嗦,秋过了就是冬,单薄的衣服穿在身上,连秋天都受不住,等真正的冬天来了,那可怎么办啊!
今日崔越两家一齐在城南流民贫民多的地方支了两个大大的棚子,隔得不远不近,崔玉韫和越诤决定的布棚施粥,还送了些棉被。
这是从一家在姚学士之后缠着崔玉韫喝酒的人那儿得来的,某次大家都去他新开的酒楼喝酒,诗会刚结束,众人兴致极高,她又在诗会上险得第一,出尽了风头,推都推不掉,被逼着到了那里。
她和越诤几乎次次都在一处,越诤向来不爱说话,也不爱出风头,只在人群里给她鼓掌,事后再凑到一起,这次她又和越诤在一块儿,二人无聊地看着眼前的公子哥们吹牛。
这次攒局的东家说自己的了好大一批棉花,不知作何用处,有人说他有门路高价卖到铺子里去……
这个人写了好好的文章给过往的科举判官老先生看,说直被老先生夸赞,下一年必定能都高中!救命,你年年都这么说。
那个人说他有一房美妾,如何如何……
不堪入耳,腌臜东西。
她正和越诤吐槽着,有一杯酒递到了她面前,接着出现了一张肥头大耳的脸。
嚯!这不就是这酒楼的东家,非拉她来的罪魁祸首吗?
不知道喝了多少,这猪头摇头晃脑地,“玉韫?玉韫,这酒楼你喜不喜欢?我新盘的好地方,刚刚建成就带你来了,来,咱喝了这交杯酒!我要把这酒楼送给你!”
“哇——”一旁起哄的人不断,“喝喝喝!”
崔玉韫脸上有点挂不住笑了,还在想用什么借口糊弄过去。
那人又凑上来,“给个面子吧玉韫,不然我下不来台。”说完他打了个酒嗝,越诤一巴掌过去把人扇开了,那人本来升起的怒气在看到扇她的人是越诤后便消失了,这位时时出入东宫,他惹不起。
“玉韫,我好委屈,有人打我啊呜呜呜——”这个人似是陷进了自己的世界,不顾在场所有人惊愕的目光,孤芳自赏起来。
?这是在干嘛?
“公子酒饮得有些过量了,还是少喝些,寻欢作乐保有趣,保重身体亦是要紧。天色不早,我同诤诤就先行一步了。”她说的很客气,只是没想到对面见她是个好拿捏的,不依不饶起来。
“玉韫才名冠绝京城,却从不知——这酒量是如何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