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老夫人嫁进陈家四十多年了,看着陈家从一个逐渐没落的老牌贵族,到如今的朝廷炙手可热的后起之秀,完全不同于从前的颓然,变得一片欣欣向荣。
她最担心的,便就是她还没闭眼之前,看到陈家后世子孙不争气,将这好不容易挣来的家业给败坏了。
“竟有此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还不快给我交待清楚!”老夫人这话是对陈广海说的。
如果说之前她因为担心家族声誉,而狠下心来给宝贝孙儿一个教训,但这会看见陈云杉如此言之凿凿,反过来指责陈广海,先是信了三分。
陈广海为人自私冷漠,但终究还是深受儒学思想的浸润,对蒋老夫人从小敬畏,见她责问,先就是气短了三分。
“母亲,您别听他一面之词……”
“父亲若是不肯承认,不如就当着祖母的面好好说一说,王宇为何这些日子都不在府里出现了,他究竟去了哪里?”
听到王宇这两个字,陈广海便有些慌了神。
他虽然已经上上下下打点妥当,确保不会有人对外供出,王宇原就是他的人。
可这事根本就瞒不过蒋老夫人,而且陈云杉就这么当着这么多无关紧要人的面说了出来,是怕传不进宫里去吗?
“你给我住口!”
“父亲究竟是想叫我住口,还是想将我灭口?”
自打他与陈广海一道出宫回府,他就发现了陈府四周布满眼线,多半是景耀帝派人在附近盯梢。
他就知道,在宫里闹了那么大一场,景耀帝怎么可能若无其事的将他们给放回来,仅仅是禁足在府里这般不痛不痒?
他能想到这点,陈广海必定也能想到。
陈广海选择让潭洲这几个人进府指认,要逼他露出马脚,那他也不会客气的顶回去,打得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正阳殿。
景耀帝才刚与梅贵妃下完一盘棋,便有人将今日陈府的争执,禀报了上来。
挥退了令卫,景耀帝对梅贵妃笑了笑。
“爱妃方才输的这一局,这么快就扳回来了,有何感想?”
梅贵妃低头整理着棋盘,闻言眼皮都没抬。
“是皇上自己非说要比的,我从一开始就说我不会输。”
她指的当然不是刚刚下完的这盘棋,而是所有的迹象和证据都表明,那日在偏殿内说谎的人不是姚湘,而是陈广海。
景耀帝苦笑,他也没有指望自己会赢,只是他毕竟是皇帝,不能凭借直觉断案,总要用证据来说话。
“看来杜宇当真是受陈广海的指使,才如此大胆,敢在宫中杀人。钦天监离后殿虽远,可他今日能如此设计,明日就能波及到正阳殿,当真是狼子野心。”
梅贵妃抬眸:“那日他们争执的时候,提起一个正阳殿小太监,当时我瞥见陈广海的脸色很不好,我猜想,他定是在正阳殿内也有内应,当时便是害怕这内应暴露出来会牵连了自己。
皇上不妨趁这次事情,好生盘查一下,看看究竟是谁私下与陈广海来往过密。”
景耀帝略一沉吟,便张口唤来徐福:“去查一下,近日正阳殿所有太监的日常值事记录和出入宫记录,所有与陈广海有过接触的太监名目,全都整理之后报给朕。”
徐福闻言一怔,很快便躬身应是,悄摸着退下了。
快要退出殿门口的时候,他还听见身后景耀帝对梅贵妃信誓旦旦道:“昭明帝对这些宫廷内宦太过纵容,朕一定要在明年改年号之前,把这宫里的风气都好好的正一正。”
回到值房,吩咐了经办文书的小太监几句,他便将三本厚厚的记录册子卷包带走。
找了个没人的地方粗粗一翻,果然见到冯驮的名字赫然印在纸上,震惊之余,连忙合上本子,左右看看两旁。
他在内监休息室里找到了冯驮。
一进门,便沉着脸将里面的另外两个小太监打发了出去,掩上门之后,将手里的册子甩到冯驮脸上。
“没出息的狗东西,你是穷疯了还是穷怕了,不过得了五百两银子的谢银,你就敢提着脑袋帮人办事?
你要想往鬼门关里跳,咱家也不会拦着,可这宫里人人都知道你是咱家一手带出来的,如今你被揪出同陈广海有瓜葛,咱家能安然无恙吗?
你这次真的把咱家给害苦了!”
冯驮见徐福进来时脸色就不好,便先就赔了小心,再听他说了这一番话,登感大祸临头,双腿一软,就给跪了下来。
“干爹,求您救救儿子,儿子只是一时糊涂,日后再万万不敢这样了!”
他收了那五百两的赏银的事,并未告知徐福,后来有人来报给徐福知道,徐福心里虽恼,却也没有马上发作,而是暗暗记下了这笔帐,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惹了大祸。
“哼,一时糊涂?咱家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