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说,姚湘根本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陈云杉对她好,她心里很明白,她也愿意涌泉相报,在他危难的时候奋力相救。
但是若是要让自己付出性命作为代价,她还当真没有想得很清楚。
“敢问皇上,是要杀了民女吗?”
景耀帝明显面露不悦,“朕是在问你,你何必又反问起朕来了。”
姚湘突然感觉自己后脊背发凉。
一入宫门深似海,身不由己,命也不能由己。
也罢,当日入宫之前,早就想过会有这样的结局。
欺君之罪,远不是几句巧言就能辩驳过去的。
眼前这位皇上还能给自己选择的余地,即便只是走个过场,也已经很好了。
姚湘咬了咬牙,匍匐跪着磕头道:“回皇上,民女愿意一命换一命,还请皇上饶恕陈公子故意挑起朝堂争斗之罪。”
景耀帝眉眼微微一惊。
那些朝中大臣们,都动不动就在他面前说“老臣该死!老臣有罪!”。
但他却看得出来,这些人要么是以退为进,要么是暗暗胁迫,没有一个是真正准备好舍身取义,再往大点说,是欺负他这个皇帝刚刚登基,地位还不稳。
像姚湘这种犹豫过后再下定决心的,却是真心打算去赴死的。
而且,姚湘没有装糊涂,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气承认“故意挑起朝堂争斗之罪”,这个罪名的。
景耀帝几乎都有些佩服这个看似弱不禁风,实则蕴藏大能量的小女子了。
“你当真愿意?”
姚湘疑惑着抬头,景耀帝赶紧正了正表情。
失策失策,君无戏言,怎么还跟她商量起来了?
“民女愿意。”
不愿意又能怎样?敬酒不喝喝罚酒,到时候死得可就远没有现在这么体面了。
反正自己孑然一身,多活一日少活一日,实在也没有什么区别。
“好,既然这样,那朕就成全你。”
“皇上!”
景耀帝挑眉,这就后悔了?
“还有何事?”
“有一事恳求皇上,切勿告诉陈公子,民女身死的真正原因。
我不想他日后背负些不必要的负担,只要他将来活得轻松快乐,能切实的为朝廷,为皇上办些实事便好。”
景耀帝甚至都有些被说感动了。
瞧瞧这话说的,可太懂事了。
不单单替陈云杉着想,甚至还在替他着想,替他的大庆江山在着想。
千里马常有,伯乐不常有。他即便自问是个能发现千里马的伯乐,可眼前有这么一匹现成的宝马若要弃之不用,也是很可惜的。
“好,朕可以答应你,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看得出来这孩子是个很善良的人,她若是还有什么遗愿,只要不太出格的,都应该尽力满足才是。
谁知,姚湘抬头,淡然的与景耀帝对视。
“再没有了。”
是啊,从出生到现在,都是孑然一身,除了来京城的这段时间之外,她再没有感受过任何亲情和友情的温暖,又有什么好放不下的呢?
这辈子能做到对任何人都无愧于心,对她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景耀帝暗暗肃然起敬,“好,那朕便成全你。”
他命徐福端来一杯酒,姚湘下意识的伸手去拿,只觉得这白玉杯似有千斤重,有些拿不稳。
徐福温言说道:“喝吧!喝完就什么痛苦都没了。”
姚湘怔怔抬头看了看他,只觉得这一切来得太猝不及防。
当真就要这样死去吗?
这个世间,她明明已经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为何在面对死亡时,还会觉得缺乏勇气呢?
难怪当年被流放时,所有人明明都知道,流刑不过是比死刑要死得慢上几天,却还是拼了命的要活下去,哪怕踩在别人的尸骨上也一定要活下去。
原来求生是人的本能。
景耀帝一直看着她,好似有些面露疑惑了。
姚湘把心一横,咬牙仰头就喝了下去。
烈酒灌喉,说不清是什么味道,苦涩之余,还带着浓重的药草香,可能就是特调的剧毒吧!
杯子重新搁在了托盘上,姚湘郑重对着景耀帝再次叩首。
“民女多谢皇上,给了民女最后的体面。”
鸩酒赐死,可是皇亲贵戚们才有的待遇。
像她这样无品无级,还一身罪恶的女人,能有如此体面的死法,已经是三生有幸了。
只是生而为人,除了品尝到苦难之外,并没有取得什么特别的成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