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窗口期?
缓冲?
这分明是裹着蜜糖的软刀子!
他脸上肌肉牵动,扯出一个极其复杂的表情。
那表情里混杂着无奈、自嘲,还有一种被逼到墙角不得不做出决断的苦涩。
他垂下眼睑,避开了江昭阳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喉间发出一声短促而低沉的苦笑,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呵……”这声笑,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的浊气,“想通了,就来了。”
“没必要拖。”
就在霍典阳话音落下的瞬间,一直坐在侧面单人沙发上的邱洪也立刻站起身来。
他动作幅度不小,带着一种刻意的热情,仿佛要打破刚才那瞬间凝滞的空气。
“霍总!欢迎欢迎!”邱洪的声音洪亮,脸上堆满了笑容,那笑容像是用尺子量过,嘴角上扬的角度都透着一种用力过猛的僵硬。
“哎呀,霍总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啊!”邱洪的声音洪亮得有些刺耳,目光飞快地在霍典阳脸上扫过,又瞟向江昭阳,似乎在确认自己的表现是否到位,“早就盼着您来好好聊聊了!”
“琉璃镇的未来,离不开您的鼎力支持啊!”
霍典阳只觉得邱洪那过于热情的手劲和话语,像一层黏腻的油,糊在自己手上,也糊在耳朵里。
他脸上肌肉纹丝不动,维持着那副商人式的、滴水不漏的客套微笑:“邱镇长客气了。”
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邱洪似乎被霍典阳这平淡的反应噎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他又说了两句无关痛痒的场面话。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仿佛刚才那番热情消耗了他不少力气。
就在这短暂的寒暄间隙,一直如同隐形人般侍立在角落的李炎,迅速而无声地动了起来。
他像是早已预演过无数次,步伐轻盈地走到茶几旁。
茶几上,那套深色陶瓷茶具的壶嘴正氤氲着热气。
李炎的动作极其专业——左手拇指和食指稳稳捏住茶壶温热的提梁,右手掌心护住壶盖顶钮,手腕悬起,动作流畅而稳定,毫无多余颤动。
金黄色的、清澈透亮的茶汤,带着浓郁而高雅的栗香,从壶嘴倾泻而出,形成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注入霍典阳面前那只空置的、同样质地的茶杯中。
七分满,茶汤恰好没过茶叶,留出足够的空间让香气蕴集。
接着,他姿态不变,手腕微移,茶壶再次倾斜,清冽的茶汤注入江昭阳面前已有半杯的茶杯里,同样七分满。
最后是邱洪的茶杯。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声响,没有一滴茶水溅出,仿佛一场无声而精准的仪式。
完成这一切后,李炎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将茶壶轻轻放回原位。
然后,他如同完成使命的影子,悄无声息地退回到办公室角落的阴影里,垂手侍立,目光低垂,呼吸放得极轻,将自己再次融入背景,仿佛刚才那精妙的一幕从未发生。
这滴水不漏的服务,无声地强化了这场“盛宴”的规格感。
也再次提醒着霍典阳,此刻他正身处一个被精心安排、丝丝入扣的局中。
霍典阳端起茶杯。
杯壁温热,入手光滑细腻。
他将茶杯凑到鼻端,深深吸了一口气。那股清雅高远的龙井栗香,瞬间冲淡了空气中水果点心的甜腻杂味,直抵肺腑,确实令人精神微微一振。
他浅浅地抿了一口。
茶汤温度正好,不烫不凉,入口微涩,随即是清冽的甘甜在舌尖弥漫开来,确实是难得的上品。
这茶,无论是品质还是泡制的手法,都无可挑剔。
放下茶杯,他的目光不可避免地再次环顾四周。
与这略显简朴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茶几上那堆叠起的、过分丰盛的水果拼盘。
麒麟瓜的红瓤鲜艳欲滴,像凝固的宝石;哈密瓜的薄片晶莹剔透,散发着诱人的甜香;深紫色的葡萄颗颗饱满,如同上好的玛瑙;鲜艳的红樱桃和白玉般的荔枝点缀其间,色彩碰撞出强烈的视觉冲击。
旁边那两碟造型雅致、用料考究的点心——荷花酥层层绽放,莲蓉馅若隐若现;绿豆糕细腻温润,宛如碧玉——更是透着一股不常有的、在镇政府这个环境里显得有些突兀的精致感。
这些东西,单个拿出来,或许值不了几个钱。
对于霍典阳而言,也远不够格进入他的日常消费清单——他私人会所里常年备着空运的顶级猫山王榴莲,宴请贵宾时动辄是论克计价的黑松露和鱼子酱。
就连日常饮用的矿泉水,都是贴着稀有标签的冰川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