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5章 拿什么去动?
    曲倏嘴角那点强装出来的笑容像遭遇寒流般瞬间冻结、皲裂,随即无声地消融了。

    他的眼睛骤然眯紧,瞳孔深处似乎有一道危险的寒光急速掠过。

    如同乌云堆积间骤然炸开的闪电,转瞬即逝。

    快得令人几乎怀疑是错觉。

    “退污还绿……”曲倏缓缓吐出这四个字,舌尖仿佛品尝着某种苦涩的矿物,“江**,”他身体微微前倾,将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动声色地拉近,声音沉下几分,每一个字都像从岩层深处艰难撬出,“这四个字,重得很啊。”

    那话语本身并无刀光剑影,但这低沉的语调和刻意的靠近,却在无形中凝聚起一股沉重的压力。

    “博合化工那一片现在已停产,命运是关停?或者转型?”

    他盯着江昭阳的双眼,那目光像是锋利的探针,直直刺穿对方表面的平静,“多少人靠那个活命?”

    “上千工人,数千家属老小!”

    “还有与之相关的上下游企业,几万就业不为过吧?”

    “他们不懂什么产业升级,听不懂绿水青山!”

    “他们只知道是靠它吃饭!”

    他的情绪并非激动的嘶吼,却带着一种火山灰般的窒息感:“博合化工没了,上下游多少厂长要倒闭,工人社区里那些小卖铺、小饭馆全得跟着死!”

    “这是要砸了多少人的饭碗?”

    曲倏的声音压得更低,低得几乎成了气音,“江**,您要动的不是一块蛋糕。”

    “您是要拆掉整张餐桌,拆掉有些人活命、有些人发财、有些人立足的根!”

    “那是他们靠命、靠血汗筑起来的堡垒!是几代人的坟堆上砌起来的基业!”

    那双锐利的眼睛牢牢锁住江昭阳,字字清晰,“有些人,宁可流血,把刀子捅在别人心上!或者拼了命捅在自己脚底板上!也绝不松开他们攥着的任何一块肉!”

    “这就是他们要保的命根子!”

    “江**,您动得了,您拿什么去动?!不怕骚乱?”

    最后一句话在狭小的会见室里激起微弱的回声,又迅速被冰冷的墙壁吸食干净。

    空气紧绷得如同拉满即将断裂的弓弦。

    逼视之下,江昭阳的双手依旧稳稳地放在冰冷的金属桌面上,手指甚至没有因这激烈的言辞而出现丝毫挪动。

    面对着曲倏眼中那片翻腾着血色警告的风暴之海。

    他脸上却缓缓浮现出一个近似于安抚,却又带着某种锋利决绝的微笑。

    那笑容如此复杂,像浓重的雾霭深处悄然透出的一抹冰棱般的微光,冷冽,却又奇异地映照出路途。

    “骚乱?……”江昭阳的声音终于再度响起,异常平稳地接住曲倏抛出的危险意象,语气冷静得如同在谈论天气,“当然不好看,也不必要。”

    他微微前倾身体,动作从容不迫,眼神里的光芒却变得如同手术刀般精准而锋利。

    他直视着曲倏惊疑不定、充满审视的眼睛,清晰地吐出后半句话,每一个字都像被仔细打磨过的棋子,稳稳落下:“所以,在决定抽刀之前,总要先下副麻药,给他们垫垫底。”

    这带着残酷诗意的话语在狭窄的空间里幽幽飘荡着。

    曲倏脸上的惊疑被一种更深的震动所替代。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又放大,那里面翻涌的风暴似乎出现了一丝短暂的凝滞和混乱的裂痕。

    麻药?

    垫底?

    这充满寒意的比喻……这个年轻的**,在看似平静的外表之下,究竟酝酿着什么?

    他绝不仅仅是来寻求所谓“工人代言人”支持的那么简单!

    江昭阳的声音如同古井微澜,依旧平缓流淌着深水。

    曲倏脸上那道因激烈情绪而绷紧的弦在江昭阳平静得近乎冷酷的“麻药”二字落下时,并未松弛,反而扯得更紧。

    他薄薄的嘴唇抿成一道刻薄的线,身体如拉满的弓微微前倾,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针,试图刺穿对方淡然话语下掩藏的铁与血。

    “麻药?”他声音从齿缝挤出,带着深切的讥讽与毫不掩饰的质疑,“说得轻巧!”

    “江**,你拿什么当这剂‘麻药’?”

    “光嘴瓢,不顶饱!”

    “工人们要糊口,张超森——还有他背后那些攥着化工厂命根子的人——要的,可不是你几句漂亮话就能填平的沟壑!”

    “那是真金白银,是捏在手里烫手、丢了要命的利益!”

    空气骤然收紧了。

    逼仄的会见室里只剩下曲倏压抑的呼吸声和远处隐约的、金属门关合的沉闷撞击。

    如同某种凶险的鼓点,敲打在紧绷的神经末梢。

    在这令人窒息的静默里,江昭阳搭在冰冷桌面上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抬离桌面,又轻轻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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