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9章 极端的不细致!
    并非挥手,也非敲击。

    而是将手掌平放下来,用五指的指尖,轻轻、但无比清晰地在光洁的桌面上,重重地敲了三下!

    笃!笃!笃!

    沉甸甸的三声,是雷远的指关节敲击在实木桌面发出的闷响。

    声音不重,却像鼓槌般敲在每个人心头,瞬间撕开了会议室里凝固的空气。

    所有的目光,或坦然直视,或惶恐躲闪,或故作镇定,都聚焦到了那张威严的面孔上。

    雷远抬起了眼,目光如同探照灯般缓缓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张超森脸上。

    “至于这个责任问题,”雷远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感,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荡,仿佛能穿透墙壁,“张县长的话,听起来有些道理。”

    张超森挺直了腰板。

    雷远的话锋并未随着短暂的停顿而缓和。

    他的视线离开了张超森,转向会议室里坐着的专案组成员,尤其是林志远和赵珊。

    “他是站在政府官员的立场上,带着宽容的态度说的。”

    “这体现了张县长一贯的‘大局观’和‘护犊之心’,这很正常,是站在行政序列角度的一种考量。”

    他微微停顿,给众人留足了品咂他话语中复杂意味的空间。

    空气的凝固感瞬间升级为沉甸甸的巨石,压在每个人的胸口。张超森端起茶杯的手,在空中停滞了半秒,终究还是缓缓放下,杯中水面上未散的涟漪映着他微微抽搐的眼角。

    众人屏息的瞬间,雷远的话语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冰冷的穿透力:“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专案组的同志就做得对!做得好!”

    每一个字都像淬火的**,精准地射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尤其是专案组成员。

    林专远的脸色已经由刚才的如释重负转为毫无血色的煞白,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甚至不敢抬头与雷远的视线有任何交接。

    赵珊手指紧紧绞着自己面前的材料报告,指节捏得发白。

    “林维泉在讯问过程中猝然发生昏死现象,”雷远的声音恢复了平缓,但那种平缓之下蕴含的力量更加骇人,“看起来,似乎是偶然,是意外,是天灾人祸挡不住。”

    “我们可以用‘谁知道他有这么严重的心脏病呢?’来搪塞上级,搪塞群众!”

    他的视线再次锁定林志远:“志远同志,事发后的那份紧急报告我仔细看了。”

    “措辞严谨,表述委婉,充满了对客观条件的强

    调,对抢救过程的描述……嗯,用心良苦啊。”

    林起远的头埋得更深了,脖颈后面的衬衣衣领被汗水浸湿了一小片深色痕迹。

    “但是!”雷远猛地一拍桌面,茶杯盖被震得发出一声脆响,“同志们!这偶然里面,它蕴含着必然!”

    死寂。

    只有窗外风吹过光秃秃的树枝发出的呜呜声,似乎为室内的判决奏响了低沉的背景乐。

    “为什么呢?”雷远自问自答,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试图解剖出事件的内核,“因为这起事件,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活生生地把我们工作中产生的最为突出的问题给剖开了!”

    “暴露在阳光下!”

    他站起了身,这个动作让整个会场的气氛骤然紧绷到了极致。

    雷远在并不宽敞的空间里踱了几步,步履沉稳而沉重。

    “什么问题?”他停下,锐利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那就是工作不细致,极端的不细致!”

    “甚至渎职!”

    “一个审查对象的身体状况!”雷远强调着,声音陡然提高了八度,“从他被纳入专案组视线那一刻起,身为专案组的成员,负有直接讯问责任的你们!特别是领导!难道不应该对嫌疑人林维泉的身体状况了如指掌吗?!”

    “他有没有高血压、心脏病?或者其他严重的疾病?”

    “病史多少年了?平时吃什么药?”

    “在什么状况下容易诱发?”

    “这些信息,是基本要求!是底线中的底线!”

    他的质问,如同冰雹般砸向低头不语的林起远和赵珊。

    “不仅仅是了解身体状况!”

    雷远的语气更严厉了,“你必须了解!更要针对每一个审查对象的个体差异,包括身体健康状况、精神状态、性格特征!去制订个性化的审讯方案!”

    “预案!应急预案都要有!要细!要多套准备!要有的放矢!”

    雷远走到窗边,背对着众人,看着窗外铅灰色的天空和萧瑟的庭院:“这才是在源头上尽责!”

    “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保护!保护审查对象的生命健康!”

    “保护我们不因程序上的、细节上的粗疏,给**分子可乘之机,给社会留下把柄,给自己留下污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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