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 山外山
    董奉不再看她,转身继续往山上走。

    “走吧。天黑了,路不好走。”

    步一乔僵在原地,婆娑泪眼看着他再次离去的背影。胸口堵得发痛,委屈得想大声尖叫,却只能咬着唇不敢出声。想转身就走,脚却像生了根。

    因为天黑了,下山的路早已看不清。

    夜风吹过,她打了个寒噤,终于挪动脚步,跟了上去。

    一路沉默,直到茅屋前,董奉径自推门进屋。

    步一乔没有跟进去,而是在在门前的石阶上直接坐下,抱紧了膝盖,将脸埋进臂弯里。

    里面的人忙里忙外,烧水、制药、洗漱,在做一切寻常的事。

    最后,灯火熄灭,一切归于寂静。

    他睡了。

    屋外,步一乔仍旧抱膝坐着。山里的夜很冷,寒气顺着石阶漫上来。她一动不动,心里的气闷和委屈还没散尽。

    尤其此刻,她格外想念孙权,若是在千年后,定会当即打个车,冲去庐江寻他。

    可越是思念,越想起董奉的话,更难受更烦躁。

    约莫子时,柴门开了。

    董奉手里拿着件还带着体温的旧布外袍,看也没看,直接丢在步一乔头上,将她整个人罩住。

    “冻死了,我还得费事救。进来。石阶寒气入骨,你明日若膝痛腹痛,别指望我给你扎针止痛。”

    步一乔扯下外袍,硬气地扔回去。

    “不用你管。”

    “由不得你。你是我的病人。在你好全之前,你的身体,我说了算。”

    董奉弯腰捡起外袍,又丢回步一乔身上。见她又要扯下,直接抓住她的手腕制止。

    “什么烂脾气,就不能坦然接受批评教育吗?”

    “知道我脾气烂你别管我啊!说教我你心里很好受吗!”

    董奉蹲在她身旁,看着她发抖的肩膀,看着她紧咬的嘴唇,还有那双在夜色里亮得刺眼、盛满不甘和委屈的眼睛。

    “是,不好受。”

    步一乔愣住了,抬起眼看他。

    “我说,我心里不好受。没有人以说教旁人为乐。尤其是……明知说了也未必有用的时候。”

    “你……”步一乔刚才那些顶到嘴边的气话,忽然都堵住。

    “而且我说了,你会听吗?说你是为你好,劝你改掉坏毛病,倒成了你的仇人?”

    “你!”

    “我什么?我说错了?那你问问自己,活到如今,吃过多少亏,栽过多少跟头,有多少次是因为你这不肯听人劝、不肯低头的倔脾气?”

    董奉站起身,连同拽着步一乔起身。

    “我不是孙权,不会由着你胡来,更不会在你撞了南墙之后,只是默不作声地替你收拾残局。我是医者,医病,也医心。你若连听一句逆耳忠言的勇气都没有,那你这病,我治不了。”

    他一面说着,一面拽着步一乔走进膳房。

    “粥在灶上温着,喝完出来把药喝了。你若真想跟我置气,先把身子养好,有了力气,再慢慢置不迟。”

    步一乔僵在灶台前,盯着那瓮温着的粥,白汽袅袅,湿润了眼眶。

    堵在心口的委屈终于忍无可忍,她蹲下身,将脸埋进身体里放声大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门外,董奉倚着门框,静静听着里头的哭声。他没有进去,也没有离开。

    良久,里头的哭声渐渐低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

    他这才直起身,从袖中取出一方干净的素帕,塞进步一乔手中。

    “对不……我帮你烧点热水。”

    步一乔捏着帕子,泪眼朦胧地抬头看他。董奉却已转身走到灶边,拿起木瓢往锅里添水。

    “蹲久了慢点起身,小心晕倒。”

    “……搞不懂。”

    “何事?”

    “你。你到底是……为何这么对我?”

    董奉将温好的水舀进木盆,端到步一乔旁边的矮凳上,取来布巾打湿后拧干递给她。

    “敷一敷眼睛。肿得厉害,明日该难受了。”

    步一乔接过温热的布巾,却没有立刻敷上。她执拗地看着他,非要一个答案。

    董奉终于停下手中的动作,就着灶膛里跳动的火光,看向她。

    “因为,你把自己活成了一味‘虎狼之药’。”

    步一乔愣住。

    “药性峻烈,看似能救命,实则伤人伤己,稍有不慎便反噬自身。我行医,不喜用这样的药,更不愿见人活成这般。”

    他收回目光,又往灶里添了根柴。

    “严厉,是希望你能看清自己,收敛心性,莫要再横冲直撞。照顾……”他顿了顿,“是因为医者仁心,见不得病患受苦,哪怕这苦,大半是她自己招来的。”

    火光在他眼底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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