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安静了许久,步一乔举着电话的手逐渐发麻。
临行前背下的那串号码,总有一个数字记不真切。她试了好几遍才拨出这通电话,可心头那抹隐隐的不安始终挥之不去,总忍不住去想,自己离开江东之后,孙权……会不会又出什么意外。
电话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像是隔着千山万水,又像是近在耳畔。
“……是我。你在哪儿?”
步一乔喉头一哽,竟不知该先答什么。她顿了顿,才低声说:“嗯。刚到。”
又是短暂的沉默。她几乎能听见电波那头细微的电流声,还有他若有似无的呼吸。
“我来接你,待在那儿等我。”
“从苏州过来吗?现在吗?”她有些迟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笨蛋,我怎么会不知道你在哪儿。我在过来的路上,等我。”
听筒里传来一阵嘈杂的背景音,像是仪表盘发出的声音。步一乔突然喉头哽咽得难受,眼眶酸胀。
“别怕,我很快到。”
“嗯……”
她抬起眼望向窗外,视线还是模糊了。一切和离开前似乎没什么不同,可又分明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悄然融化了,流淌出温热的、酸涩的细流。
“……孙权。”她忽然叫了他的名字。
电话那头静了静。
“嗯。”
他应得很轻,却沉甸甸地落进她耳里。
步一乔揉了揉鼻尖,轻声道:“我见到他了,在江东。和史书里写的不太一样,不是大家口中的‘渣权’,是个认真对待所有人事物,认真记住每个人说过的话的君王。”
安静的街道零星驶过几辆车,车灯的光晕由远及近,漫进她湿润的视线里。
“可我食言了……我逃走了。说好要陪他走到最后,我还是……没能狠下心,去反抗一切,留在那里。”
远处,那辆熟悉的车缓缓停靠在路灯下。车门打开,一道身影走下车,握着手机,朝她的方向回身望来。
听筒里,他的声音同时响起:
“我知道。”
电话挂断,步一乔归还手机道谢后,旋即转身奔向马路边。
步一乔跑过街道,脚步却在那道身影几步之外,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路灯的光笼着他,他站在那里,没有急着上前,只是静静看着她。
步一乔忽然有些无措,等到时反复练习过的见面词,此刻都哽在喉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最终还是他先开了口。
“饿不饿?”
只是寻常一问,却让她鼻尖猛地一酸。她点点头,又摇摇头。
他向前一步,抬手,指尖极轻地拂过她眼下。那里或许有泪痕,或许只是光影。不过想触碰她,非常想。
“先回酒店吧。”
“嗯!”
*
回到酒店房间,门一关上,步一乔便急急进屋。
“教授,有电脑吗?我想看看——”
话未说完,吴朔已将一个温热的纸袋轻轻塞进她手里。
“先吃点东西。你脸色不好,需要休息。”
“我不饿,我——”
“听话。”
他声音放得很柔,手指掠过她额前微乱的发丝。步一乔所有追问的话都堵在了嘴边,只能看着他转身去调试空调温度,又为她倒了杯温水。
她草草喝了几口粥,心思完全不在食物上。吴朔一直陪在身边,倒不如说,一直盯着她。
没手机,没电脑,没史书,一刻看不到历史,步一乔心着急得难受。
“教授,我真的想看——”
“明天。”他走过来,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往浴室带,“累了这么久,先洗个热水澡吧。需要我帮你吗?”
“我自己来吧。”
热水氤氲,雾气弥漫了整个浴室。
步一乔站在花洒下,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的疲惫,却冲不散心底越来越重的不安。
太反常了。就像是故意不让自己去看似的。
她匆匆擦干身体,换上他准备好的干净衣物。拉开门,雾气涌出。
吴朔就站在浴室门外不远处,背对着她,听到声音,他转过身。
“洗好了?”他走过来,很自然地用干毛巾帮她擦拭发尾的水珠,“头发要吹干,不然会头疼。”
“嗯……”
动作温柔细致,一如往常。
可步一乔心里的疑窦却像藤蔓一样疯长。她抓住他手腕,仰起脸直视他:
“教授,历史是不是真的出了大问题?孙权他……后来到底怎么了?”
吴朔沉默地看着她。许久,他极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