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划破了红星屯傍晚的宁静。
那声音不似人声，倒像是被宰了一半的年猪。
滚烫的开水顺着手腕流淌，瞬间烫红了大片皮肉。
赵大妮整个人哆嗦成一团，捂着手在地上打滚。
那只本来想作恶的手，此刻红肿得像个发面的大馒头。
几个亮晶晶的水泡眼瞅着就鼓了起来。
地上的敌敌畏还在流，刺鼻的药味混着烫熟皮肉的味道，直冲天灵盖。
刚才那一瞬，她连半分犹豫都没有。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这一瓶毒药要是真倒进菜里，那是要出人命的。
这是在断她的财路，更是在把她往刑场上送。
“疼死我了！我的手！我的手废了！”
赵大妮疼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在地上蹭得满身是泥。
她那双怨毒的眼睛死死盯着顾思娴，恨不得扑上来咬下一块肉。
“顾思娴！你个杀千刀的！你敢烫我！”
“我要去告你！我要让你蹲大狱！”
顾思娴冷笑一声。
她慢条斯理地走过去，脚尖一挑。
那个还没流干的敌敌畏瓶子到了她脚边。
她弯腰，隔着袖口捡起那个瓶子，在赵大妮眼前晃了晃。
“告我？”
“正好，咱们一块去公社说道说道。”
“看看是泼点开水罪过大，还是投毒害命罪过大。”
赵大妮的嚎叫声戛然而止。
像是被人突然掐住了脖子。
她虽然蠢，但也知道这年头投毒是个什么罪名。
破坏生产，意图谋害贫下中农。
这要是扣实了，那就不是蹲大狱那么简单了。
那是得拉去打靶吃枪子的。
恐惧瞬间压过了疼痛。
赵大妮身子一抖，往后缩了缩。
“你……你胡说！谁投毒了？”
“我就是……就是想给这菜杀杀虫！”
“杀虫？”
顾思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她往前逼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赵大妮。
“这菜都收下来装筐了，你跑来杀虫？”
“还是从狗洞里钻进来的？”
“赵大妮，你是觉得公社里的干部都是傻子，还是觉得我有那么好骗？”
顾思娴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这菜我是要送去国营饭店的。”
“那是给城里工人老大哥吃的。”
“你往这里面下毒，就是想毒死工人阶级。”
“这顶帽子扣下来，别说你，就是你全家都得跟着遭殃。”
赵大妮的脸瞬间煞白。
哪怕是手上的剧痛，也抵不过这一番话带来的寒意。
她只是想报复顾思娴，想让她倒霉。
哪想过什么工人阶级，什么打靶。
“不……不是这样的！”
赵大妮慌了，挣扎着想去抢那个瓶子。
“你把瓶子还给我！那是我的！”
顾思娴手腕一转，轻松躲开。
顺势一脚踹在赵大妮的肩膀上。
“这时候知道怕了？”
“刚才想害人的时候，胆子不是挺肥吗？”
赵大妮被踹翻在地，也不敢还手。
她知道这次是栽了。
栽得彻彻底底。
把柄在人家手里攥着，她就是案板上的肉。
“思娴……思娴姐！”
赵大妮这会儿也不喊贱人了，改口改得飞快。
她顾不上手疼，跪在地上磕头。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是被猪油蒙了心！我是嫉妒你！”
“求求你别去告发我！我也没真的倒进去啊！”
“你看，这不都洒在地上了吗？菜没事啊！”
她一边哭一边想去拉顾思娴的裤腿。
顾思娴嫌恶地退后一步。
“离我远点。”
“菜没事，是因为我发现得早。”
“要是真让你得逞了，我现在就在局子里喝茶了。”
这动静不小。
前院隐隐传来了脚步声。
大概是顾新民听见了惨叫，正往后院跑。
不能让新民看见这场面。
孩子还小，这种腌臜事，少沾边为好。
顾思娴心里有了计较。
她蹲下身，盯着赵大妮那双浑浊的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