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便在公安局派来的人员见证下,签下了那份谅解书。
经此一役,顾思娴的蘑菇酱,在整个春城自由市场,再无敌手。
她的名声,也彻底传开了。
所有人都知道,西风巷那个卖酱的小姑娘,人狠话不多,本事大,不好惹。
解决了心头大患,顾思娴一身轻松地回到小院。
她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弟弟,却发现屋里空无一人。
看看墙上的挂钟,早就过了放学的时间。
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她急忙跑到学校,老师却说顾新民下午根本就没来上课。
顾思娴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沿着回家的路,一遍遍地找,一遍遍地喊着弟弟的名字,却始终没有回应。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就在顾思娴快要绝望的时候,她在一个废弃的防空洞口,看到了一个蜷缩着的小小身影。
是顾新民。
他抱着膝盖,把头深深地埋在臂弯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新民。”
顾思娴放轻了脚步,慢慢走过去。
男孩听到声音,身体猛地一僵,却没有抬头。
“为什么不去上学?”
顾思娴在他身边坐下,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沉默。
良久的沉默。
就在顾思娴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顾新民忽然抬起头,眼睛里满是屈辱和愤怒的泪水。
他猛地冲着她喊了出来。
“我不要去上学了!我再也不要去了!”
顾思娴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有些发紧。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弟弟身边,陪着他。
防空洞里阴冷潮湿,只有洞口透进来的微光,勾勒出少年瘦弱的轮廓。
他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许久,那哭声才渐渐平息下来,变成了低低的抽噎。
“为什么。”顾思娴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到他。
顾新民把头埋得更深了,闷闷的声音从臂弯里传出来。
“他们笑我。”
“笑我是从乡下来的,是乡巴佬。”
“他们学我说话,说我的口音难听。”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左手,声音里是淬了毒的恨意。
“他们还说我是个瘸子,是个残废。”
那个残废的字眼,狠狠刺进了顾新民脆弱的自尊心里。
顾思娴一愣。
她仿佛又看到了前世,弟弟病重在床,被顾桂香的人肆意嘲笑,而他只能无力地蜷缩着。
她伸出手,轻轻地,将弟弟揽进怀里。
顾新民的身体一僵,随即像是找到了宣泄的出口,把脸埋在姐姐的肩窝,再次无声地哭了起来。
“姐,我不想去了。”
“我不想看见他们。”
“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顾思娴一下一下地轻抚着他的后背。
“新民,你听着。”
“这个世界上,有各式各样的人,有好人,自然也有坏人。”
“有些人,就是喜欢靠欺负比自己弱小的人来获得快感。”
“明天,我陪你一起去学校。”
“我们一起去告诉他们,谁才是真正的可笑之人。”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顾思娴牵着弟弟的手,走在去往学校的路上。
顾新民的手心冰凉,还带着细密的汗,他低着头,脚步有些迟疑。
顾思娴没有催促,只是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走进教室的那一刻,原本有些嘈杂的早读声,瞬间安静了下来。
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和讥诮。
顾新民的身体下意识地往姐姐身后缩了缩。
一个坐在教室中间,长得人高马大的男孩,怪笑了一声。
“哟,乡巴佬今天还敢来啊?”
他旁边的几个男生立刻跟着哄笑起来。
顾思娴的目光,越过弟弟的肩膀,冷冷地落在了那个带头的男孩脸上。
“你是春城本地人?”
那男孩被她看得一愣,随即挺起胸膛,一脸的骄傲。
“当然了!”
顾思娴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像是嘲讽,又像是怜悯。
“那你爹娘,应该不是春城人。”
男孩的脸瞬间涨红了。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我没有胡说。”顾思娴的声音依旧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