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支五十块钱。
为公家干活，还没开工就先要钱，这在当时是闻所未闻的事。
王书记身后的秘书小李，下意识地就要开口呵斥。
王书记却抬手制止了他。
他看着顾思娴，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退缩和心虚，只有一片坦荡。
她是在做一笔交易。
用她的技术和未来的产出，换弟弟一条不残疾的腿。
这很公平。
王书记沉默了片刻，整个禁闭室里，只听得到顾桂香压抑的痛哼声。
他忽然笑了。
“好！”
他重重吐出一个字。
“我批了！”
他转头对秘书小李说：“你马上去公社财务，就说是我特批的，先从办公经费里预支五十块钱给顾思娴同志，让她带弟弟去看病！”
“可是书记，这不合规矩……”小李一脸为难。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王书记的脸一板，“一个为国家做出贡献的功臣，她的亲人因为坏人所害，我们组织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不管吗？这是什么规矩！”
“去办！”
“是！”小李不敢再多言，立刻转身跑了出去。
顾思娴紧绷的身体，终于松懈下来。
她朝着王书记，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书记。”
“不用谢我。”王书记扶住她，“要谢，就用你种出来的菜，来谢组织，谢政府。”
很快，秘书小李就拿着一个信封跑了回来。
他把信封递给顾思罕，里面是五张崭新的十元大团结。
那单薄的纸币，此刻却重逾千斤。
顾思娴攥紧了信封，一刻也不敢耽搁，转身就往外跑。
春城中心医院。
刺鼻的来苏水味道弥漫在走廊里。
顾思娴抱着弟弟，坐在长椅上，焦急地等待着。
五十块钱，她交了三十块的住院押金和检查费，现在手里只剩下二十块。
一个头发花白、戴着眼镜的老医生走了出来。
“谁是顾新民的家属？”
“我是！医生，我弟弟他怎么样了？”顾思娴立刻站了起来。
老医生推了推眼镜，看着这个满脸焦急的年轻姑娘，又看了看病历本，眉头皱了起来。
“镇卫生所的诊断报告我看过了，写的是粉碎性骨折，简直是胡闹！”
老医生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满。
“现在的年轻医生，一点小伤就喜欢往大了说，生怕担责任！”
顾思娴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那……我弟弟的胳膊？”
“是骨折，左臂尺骨骨裂，但远没有到‘粉碎’那么严重。”老医生解释道，“骨头错位了，所以看着吓人。我已经给他做了复位，重新上了夹板和石膏。”
他看着顾思娴煞白的脸，放缓了语气。
“孩子年纪小，骨头愈合快。这一个月注意别乱动，多喝点骨头汤，好好养着，不会留下后遗症的。”
不会留下后遗症。
这几个字，像一道天光，瞬间照亮了顾思娴被阴云笼罩的世界。
她腿一软，差点没站稳，幸好及时扶住了墙壁。
“谢谢您，医生！谢谢您！”她语无伦次地道着谢，眼眶一热，差点掉下泪来。
病房里，顾新民已经醒了。
他的左胳膊被厚厚的石膏固定着，吊在胸前，小脸因为疼痛还皱巴巴的，但精神头却好了不少。
“姐。”看到顾思娴进来，他眼睛一亮。
“还疼吗？”顾思娴坐在床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有点……”顾新民吸了吸鼻子，小声说，“姐，我是不是很没用，又给你添麻烦了。”
“胡说什么。”顾思娴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你是为了保护姐姐，你是小英雄。”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水果糖，剥开糖纸，塞进弟弟嘴里。
“甜吗？”
顾新民含着糖，用力地点了点头，眼泪却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姐，我们以后是不是就安全了？”
还没回答。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了。
叶修明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风尘仆仆，额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急着赶来的。
“叶叔叔！”顾新民惊喜地叫了一声。
叶修明走了进来，他的目光先是落在顾新民打着石膏的胳膊上，眉头紧紧皱起，随后才看向顾思娴。
“我听说了，还好吗？”他的声音有些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