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终于又恢复了安静。
刘寡妇和王婶子那两道不甘不愿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一丝酸溜溜的味道。
周围邻居家的门窗后面,想必还有不少眼睛在悄悄观望,但终究没人再敢凑上前来。
污蔑解放军团长,这罪名谁担得起?
大家伙儿心里都跟明镜似的,以后这顾家丫头,恐怕不能再当软柿子捏了。
人群稀稀拉拉地散去,一边走还一边小声嘀咕,议论着这顾家丫头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嘴皮子利索得能刮掉人一层皮。
顾思娴没理会那些探究的目光,她弯下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抹布,继续默默地擦拭着门框。
顾新民从屋里跑出来,小手紧紧攥着姐姐的衣角,仰着脸,大眼睛里还带着一丝后怕。
顾思娴停下手里的活,蹲下身,把他紧紧抱在怀里。
只要弟弟还在,家就还在。
这就够了。
“娴丫头。”
一个怯怯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顾思娴抬起头,看见隔壁的张婶子正探着半个身子,手里揣着什么东西,有些局促地站在那儿。
张婶子是村里的老实人,她家男人前些年修水利时伤了腰,干不了重活,家里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平日里从不参与刘寡妇她们的是非。
“张婶子。”顾思娴站起身,冲她点了点头。
张婶子快步走进来,先是警惕地往四周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才快手快脚地从怀里掏出两个东西,塞到顾思娴手里。
“这个……给新民热热吃。”
顾思娴低头一看,是两个烤得焦黑的红薯,虽然已经冷掉,但入手沉甸甸的,散发着一股朴实的甜香。在这饥荒年里,这就是救命的口粮。
“婶子,这……”顾思娴心里一热,想推辞。
“拿着!”张婶子把她的手按了回去,声音压得很低,“你爹在的时候,心善。那年我家没米下锅,你爹二话不说,就从洋行匀了半袋子陈米给我。这份情,婶子一直记着呢。”
她看着顾思娴,眼里是实实在在的心疼。
“你一个女娃,带着个病秧子不容易,别跟那些长舌妇一般见识,她们就是闲得发慌,见不得别人好。有事……有事要是信得过婶子,就言语一声。”
说完,她怕被人瞧见,又匆匆忙忙地转身走了,像完成了一件什么大事。
顾思娴捧着那两个还带着张婶子体温的红薯,站在院子里,许久没有动。
前世今生,除了爹娘和弟弟,这是她第一次从外人身上,感受到这样不掺任何杂质的善意。
那点温暖,顺着掌心,一点点渗进心里。
“姐姐,是红薯!”顾新民凑过来,小鼻子在红薯上嗅了嗅,馋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嗯,是红薯。”顾思娴回过神,牵着弟弟进了屋。
她把一个红薯掰开,递给顾新民,自己则拿着另一个,小口小口地吃着。冰冷的红薯有些硬,但嚼在嘴里,却泛着一股让人踏实的甜味。
吃完红薯,顾思娴的心思也活泛起来。
张婶子是村里的老人,对村里的情况肯定比她清楚。房子虽然修了顶,但墙体还有裂缝,门窗也关不严实,冬天就快到了,必须得想办法彻底修缮一下。
她把屋子收拾妥当,安顿好弟弟,便拿着那半个没吃完的红薯,敲响了隔壁张婶子家的门。
开门的是张婶子的男人,一个面色蜡黄、身形佝偻的汉子。他看见顾思娴,有些意外。
“是娴丫头啊。”张婶子从屋里迎了出来。
“叔,婶子。”顾思娴把手里的半个红薯递过去,“这个给弟弟妹妹们尝尝。”
张婶子知道她的性子,没再推辞,接了过去,拉着她进屋坐。
“婶子,我想跟您打听个事。”顾思娴坐在一张小板凳上,直接说明了来意,“我想把我们家那屋子再拾掇拾掇,特别是墙角和窗户,都有些漏风。您知道村里哪位师傅的手艺好,工钱又公道吗?”
张婶子一听,立刻来了精神。
“这你可问对人了。”她一拍大腿,“要说修房子的手艺,那还得是村西头的钱老头。他以前可是跟着城里的大工匠学过徒的,别看他年纪大,那手艺,稳着呢!”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他那人,脾气有点怪,不爱说话,工钱也收得死,一分都不能少。你去找他,就说是我们家介绍的,他兴许能给你个好脸色。”
“钱老头?”顾思娴在脑子里搜索着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
“对,就住在那棵脖子柳树下头,独门独院的,好找。”张婶子说得详详细细。
“那工钱……大概要多少?”这才是最要紧的。
张婶子掰着指头算了算:“他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