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二章
    寅时,东厂。

    大雪纷飞,万籁俱寂,外面一片银装素裹,霜花旋转飞舞,纷纷扬扬下落,急促沉于地面。

    一双厚底皂靴踩着它穿过长廊,往上是一袭深色曳撒,白色狐裘之上是一张冷淡酷飒的脸蛋。

    唇色极深,区别于平常女子的胭脂色,是一种泛着健康的红。

    狐狸眼长而冷淡,眼尾微勾,不似妩-媚迷人,倒显得清冷不好接近。

    像冬日倒挂于屋檐下的冰棱,刺人也伤人。

    玄色冠帽增添了几分正义之气,软化了眉眼之间自带的凶厉。

    符近月有轻微起床气,除了休沐日,每日都得早起上朝。

    冬天上朝最是折磨人,摸黑不说天气还冷。

    今日不知怎的,身体软绵绵的使不上一点力气,胸口那里好似压了一块大石。

    每一步犹如踩在云端之上,落不到实处。

    轿撵已备好,初七十一等在外面。

    符近月撩开厚重帘子钻进马车,馨香暖气扑面而来。

    矮几上放置了几碟精致点心和一壶热茶,符近月随意吃了几块填肚子。

    擦擦手指后倒于暖榻之上补眠。

    睡的正香时马车无故颠簸了一下,符近月坐起来佩刀出鞘一半。

    掀开一角帘子,声音清润:“怎么回事?”

    初七眼含怒气:“回大人,首辅家的马车撞到咱们了。”

    符近月看了一眼外面景致,前面就是正午门,东厂和相府刚好属于不同的方向。

    正午门通常只能有一辆马车正常通行,正常情况下后面赶来的马车会自动排在后面。

    若两辆马车同时抵达谁也不肯让谁,那就只能撞在一起。

    不过,初七和十一办事牢靠,虽不喜徐行之此人,但她在马车上,势必不会逞一时之快打扰到她。

    是以,寻衅滋事的另有其人。

    符近月沉静的眸子阴了几分,恰巧对面马车的帘子也被撩开。

    首先引入眼里的是一只修长如玉,骨节分明的手。

    其次才是那张祸国殃民,笑意绵绵的脸。

    银白风雪下突然出现一张骨相皮相顶级的颜,若在平时符近月会看一眼,然后甩出一枚飞针封喉。

    现在有人挑衅,她只觉那张脸实在碍眼。

    刻有东厂标志的飞针瞬间飞出,空气撕裂出一道裂缝,破空声极短,炸开时飞针被截。

    徐行之马车顶部掉下来一个身穿夜行衣的暗卫,眼见挡不下符近月的飞针,下意识充当肉盾,把主子护在身后。

    青鸢影木一左一右护在徐行之身边,初七十一佩刀已出鞘,四人皆死盯着对方,空气中似有剑气噼里啪啦作响。

    “好久不见啊督公大人。”徐行之笑吟吟打招呼,那双眼睛好像天生多情,看什么都带着几分情意绵绵。

    对着一个太监,他也笑的如此欢欣,可见脑子是真的有些问题。

    “昨日才贱完今日又上赶着贱,谈何好久不贱。”

    符近月眼睛落在地上暗卫身上,短短几息时间那里只剩一滩血水,厚重的雪瞬间蒸发掉,露出夏天才能看见的大理石地板。

    徐行之笑容扩大,丝毫不在意自己这边折损一个暗卫,语气轻快的好像在说今日天气晴朗适合踏青。

    “看来督公大人很满意本大人送的生辰礼,得知本大人深夜回京,特地上门回礼。”

    符近月眉目平淡:“你喜欢就好。”

    徐行之语调上扬,听起来是真的高兴:“来而不往非礼也,督公大人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一只红火蚁慢吞吞趴在马车帘子上,圆滚滚的身体细看之下闪着红光。

    腹部流窜的血一览无余,它的爬行速度算不得快,接触到冷空气后就更加慢了。

    符近月脸色微变,飞针掷出,瞬间穿透红火蚁,腥臭散在空气中,衬得徐行之那张笑嘻嘻的脸更加虚伪了。

    “这小家伙才出壳几天,就这么死了,真是可惜。”语调下压,听起来是真的惋惜。

    方才那名暗卫以身护主都没见他多看一眼,衷心护主的奴才还比不上一只畜生。

    “听首辅大人的语气,不知情的还以为死的是你儿子。”

    青鸢的剑出鞘半寸,脖子充血,可见是气得不轻。

    影木面无表情,死水一样的眼睛盯着符近月。

    徐行之不甚在意:“完成任务了,无论是人还是畜生,都值得褒奖一两句,任务失败是死有余辜。”

    用最温柔的语气说出最无情的话。

    很符合符近月对徐行之人面兽心的看法。

    她不意外,只是...

    符近月的视线缓缓落到对面那双笑眼上,这是今天她第一次认真看他。

    “你给本督下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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