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可我还活着
    芙清心头一凛。

    这是要借题发挥,趁机清洗西院在吏部的势力了。

    “陛下那边……”她提醒道。

    尉迟晟语气淡漠:“陛下只会觉得,是漠北使臣无理取闹,是西院自己不干净,惹来了祸事,本王替他清除朝廷蛀虫,安定边关,他该庆幸。”

    他的话语里透着绝对的掌控。

    皇权于他,不过是手中可以权衡的筹码之一。

    “那公主……”

    “让薛芷尽力救,救活了,是漠北欠本王一个人情,和议筹码更重,救不活,那也是他们自己内部不清净,与本王何干?”

    他看向芙清,夜色中他的侧脸轮廓分明。

    “你今日做得不错,记住,在这朝堂之上,心软只会让你死得更快,回去休息,明日,还有更多好戏要看。”

    “是,奴婢告退。”

    芙清退出长廊,夜风带着寒意,吹散了殿中残留的甜腻香气。

    她回头望去,尉迟晟依旧独自立于廊下,身影挺拔却孤峭,仿佛与这沉沉夜色融为一体。

    奸臣。

    这个词用在他身上,或许再贴切不过。

    玩弄权术,冷酷无情,视人命如草芥,连皇帝也不过是他棋盘上的棋子。

    可正是这样的他,给了她庇护,替她迁坟,为她出气,也在这危机四伏的漩涡中,为她指明了一条路。

    或许,他的本性不该如此。

    深夜。

    芙清躺在榻上,辗转反侧。

    白日种种,让她根本就没有半点睡衣,索性披了件外衫,轻轻推开后窗。

    月色清冷,洒在寂静的庭院。

    一道颀长的身影,背对着她,独自立在庭院中央那棵桂树下。

    是尉迟晟。

    他手中还拿着一件很小的物事,对着清冷的月光,看了许久。

    夜风吹动他宽大的衣袖,身影显得格外孤峭。

    “……十年了,你说你最喜桂花,干净,香得也远……可这满院的桂花,开得再好,你也看不到了。”

    芙清心头一跳。

    他在说谁?

    “他们都说你病故,一个卑贱的妾室,命如草芥,死了便死了,连副薄棺都求不来,一卷草席丢去了乱葬岗……”他的声音陡然转寒,“可我知道不是,你一向身子康健,怎会突然病倒,撒手人寰,离我而去?”

    芙清捂住嘴,压住几乎冲出口的惊呼。

    “尉迟景……”尉迟晟低低的笑起来,“你用一条贱命,逼死了她,以为这样就断了根,绝了后患?”

    他缓缓抬起手,对着月光。

    芙清终于看清,他手中是一枚极其朴素的银簪,簪头雕着一小簇桂花。

    “可我还活着。”他语气平静下来,却比之前的恨意更令人胆寒,“我活着,从那条臭水沟里爬出来,踩着那些所谓兄长的尸骨,走到今天。”

    “尉迟景,你的好儿子,你的贤内助,你最看重的西院……你们加诸在她身上的,我会一样一样,让你们自己尝尽。”

    “这纪王府的每一寸土,都该浸着你们的血,来祭她。”

    夜风骤急,吹得桂树沙沙作响,几片早凋的叶子打着旋落下。

    尉迟晟静静站着,月光将他孤直的影子拉得很长。

    良久,他垂下手臂,转身朝着书房方向走去,步履沉稳,再无一丝异样。

    直到如今,芙清才回过神来。

    两世为人,她只知道尉迟晟的政治手腕,全然不知还有这样的过往,也难怪他会对西院那些人如此愤恨。

    这一夜,她再无睡意。

    且说阿依黛在薛芷全力救治下,暂时保住了性命,但仍昏迷不醒,需持续用药,漠北使团以此为由,暂居四方馆,和议进程彻底停滞。

    都察院奉旨严查吏部考核行贿案,王侍郎、孙御史被革职查办,牵扯出数名与西院过从甚密的官员。

    这日午后,芙清正在房中凝神,秋菊却悄声进来,道:“姑娘,誉王世子派人送了东西来。”

    芙清皱眉,看到她怀里抱着几本精心包裹的旧医书,书页间,夹着一张薄薄的便笺:“书已寻得,或有所益,闻西院近日颇热闹,尉迟诤闭门不出,然其心腹管事常于夜深往返城西,务必小心。”

    她将便笺烧掉,沉思片刻。

    尉迟烽这般示好,一次次递送消息,甚至主动提出帮忙迁坟,难道真的只是对端敏郡主救命恩人的感激?

    芙清始终摸不到头脑。

    不过誉王府在京中还有有些地位的,又能打探出这许多的隐秘消息来,或许,自己可以借力。

    她将那几本医书仔细收好,准备寻机会给薛芷送去。

    ……

    傍晚,尉迟晟回府时,面色铁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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