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芙清攥紧了她的手,直视着她的眼睛,“到底怎么了?你今天是不是见了什么人?到底是谁跟你说了什么?”
薛夫人被她眼中的压迫逼得无处可退,眼泪终于滚落下来。
“芙儿……你别问了……娘是为了你们好……”
“为了我们好,就告诉我实情!”芙清的声音陡然拔高,双手都在颤抖。
她不敢想,如果真的有人对薛夫人说了什么,她该如何是好?
薛夫人见状,心底满是后怕,终于崩溃般哭出声来,断断续续道:“是……今日午后,许夫人身边的钱嬷嬷偷偷把我叫去了西院……”
她抽噎着,从怀中哆哆嗦嗦掏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帕子,帕子里包着一枚陈旧的银质长命锁。
芙清认得,那是小弟薛安周岁时,外祖家送来的礼物。
原本想保佑他长命百岁,却不想薛家遭难,他竟在为奴的前夕病死,那时,他还不过两岁。
这也成了薛夫人心底的痛
“钱嬷嬷说,许夫人念旧情,体恤我们母子分离之苦……他们知道安儿的坟在哪儿……”薛夫人泣不成声,“就在北郊乱葬岗往东三里,一棵老槐树下……他们还给了我这个……”
长命锁上沾着些许泥土,显然刚被挖出不久。
芙清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们竟然挖了安儿的坟!
用她早夭幼弟的遗物,来要挟她们!
“他们还说了什么?”芙清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说若是我们安安分分,不再查旧案,不再与西院作对,最好能够替他们传递消息,安儿便能迁入一处风水尚可的薄地,得个安宁……若我们还不识趣……”薛夫人抓住芙清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她的肉里,“他们说,下次送来的,就不会是长命锁了……芙儿,娘求你了,收手吧!”
“安儿已经那么可怜了,难道死了都不得安宁吗?还有霖儿、芷儿,他们还小啊!”
芙清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冷的坚毅,熊熊燃烧的怒火被她强行压入心底最深处,只余下骇人的平静。
“娘,你放心。”她轻轻拍着母亲颤抖的背,“安儿的事,我知道了,他们想用这个吓住我们,恰恰证明了薛家的案子和他们脱不了干系,王爷如今对我们恩赏,让霖儿和芷儿脱了奴籍,我们不能恩将仇报,更不能为仇人卖命。”
“芙儿,你还要继续?他们真的什么事儿都做得出来!”薛夫人惊恐地看着她。
芙清扶母亲坐下,替她擦去眼泪:“正因如此,我们才更要继续,退缩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他们会用安儿要挟我们放弃查案,明天就会用霖儿、芷儿,甚至用您的安危来要挟我们做更多事。”
“娘,对付恶狼,只有比它更狠,打断它的脊梁,它才会怕,才会不敢再伸爪子。”
她将长命锁仔细包好,收进自己贴身的荷包。
“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您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该做什么做什么,尤其不要答应西院任何要求,也不要再单独去见他们的人。”
“可是……”
“没有可是,娘。”芙清打断了她的话,“相信我,王爷既然默许我查,就不会任由西院用这种下作手段威胁他的人,安儿的坟,我会想办法迁,西院欠我们的,我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讨回来。”
薛夫人看着女儿眼中的眸光,知道再劝无用。
这个女儿,早已不是需要她庇护的娇柔闺秀了。
“你千万小心。”
她最终只能哽咽着叮嘱。
芙清点头,将安神汤端给母亲:“娘,您喝了汤,好好休息,明天一切照旧。”
送走心神不宁的母亲,芙清却迟迟难以入眠。
辗转反侧间,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
子时了。
芙清忽然想起,按照之前孙坚的情报,阿古达木答应给尉迟非的第一批定金该在今夜子时,送往城东那处空宅。
她利落的翻身下榻,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迅速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劲装,用布条紧紧扎住袖口。
推开后窗,夜风带着寒意扑面而来。
约莫两炷香的时间,城东那片相对僻静的街区已在眼前。
她伏在一处较高的屋脊阴影后,凝神望去。
那处空宅黑沉沉的矗立着,与周围民居并无二致,但以她的眼力,能看出院墙周围几处不易察觉的暗哨,以及更远处,几个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黑影。
芙清屏住呼吸,将身形与屋瓦融为一体,耐心等待着。
两辆覆盖着油布的平板车,由四名做苦力打扮的汉子推着,悄无声息的停在了空宅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