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狗?
已经很多年没有听见这个称呼了。
他小的时候和现在不一样,本来底子就好,即使暂时的失势落魄,在小曦的悉心照料下,不仅眼睛复明,容貌也越来越艳丽。
肌肤雪白得像上好的瓷器,一双漆黑的眼瞳亮如珍珠,五官线条精巧秀致,模样精致得总被错认成女孩子。
安静地坐在那里时看起来超级乖,简言之,毫无攻击性。
而且非常听顾曦月的话,顾曦月说什么他就信什么。
有一次,顾曦月半开玩笑地说:“厉云川,你长这么漂亮,以后长大了肯定比我还美,到时候我就不敢站在你身边了,会不自信的。”
顾曦月当然是开玩笑的,却吓得小少年脸都白了。
如果自己长得太漂亮,小曦就不留在自己身边了,对吗?
他当即毫不犹豫地拿起水果刀就要往脸上划!
只要毁了这张脸,就可以永远留在小曦身边!
吓得顾曦月连忙阻止,好说歹说,表示最喜欢他这张脸,若是伤了分毫她才真要伤心欲绝。厉云川怔怔地松开手,水果刀哐当落地。
他要为小曦保护好自己这张脸,可那句“长得比我还美就不敢站在你身边了”从此成了心结。
自那以后,厉云川平时最讨厌照镜子,要不是小曦说喜欢自己的脸,他甚至不愿意好好穿衣装扮。
所幸,随着年岁渐长,男人精致的骨相里悄然渗入了锋利的戾气。眉眼依旧深邃俊美,轮廓却仿佛被冷硬的笔触重新勾勒过。漆黑深邃的眼瞳里永远沉淀着化不开的阴郁与沉黯,再无昔时瓷娃娃般易碎的光彩。
此外,他还很喜欢跟着小曦。不为别的,跟着本身就是目的。
小曦上学,他跟着上学,小曦回家,他也跟着回家,小曦参加宴会,他还是参加宴会。
自始至终都不跟其他人交流,就那样不近不远地站在顾曦月身边,用那双湿漉漉的像是渴求主人关爱的眼睛望着她。
之前的小霸王团伙又凑上来:“哟,厉家嫡少爷什么时候成了顾家的狗了呀?不愧是顾家的小姐,把人调教成的狗的方式一流,连厉家少爷也被调教得服服帖帖。这么厉害的手段什么时候也能教教我们呀?哈哈哈哈!”
本质是为了挑衅,想用踩一捧一的方式挑拨两人的关系。
不料厉云川却从中得到启发,眼睛倏地明亮。
“你说得对,我是小曦的狗!”他像是解开了某个难题,恍然大悟:“没错,我是狗,所以能够永远陪伴在主人身边,对不对?”
一句毁三观的话把几个挑衅的少爷团体说得懵逼。
“……神经病!”他们骂骂咧咧地散了。
可是厉云川却当了真。
当顾家管家委婉表示,厉家少爷长住不合规矩时,他抬起那双湿漉漉的眼睛,认真地说:
“我是小曦的狗,狗跟着主人是天经地义的。你们不用把我当人看。”
佣人:“……”
佣人毁三观,暗忖这群有钱人家的少爷小姐们小小年纪就玩得好花。
无奈妥协留宿,幺蛾子又来了,厉云川不肯住在佣人安排的房间,而是半夜跑出房间蹲在顾曦月的门外,一蹲就是一夜,天亮才被打扫卫生的保姆发现。
当时那个保姆一脸吃了苍蝇的恶心表情至今历历在目:“这哪是少爷,简直跟个跟踪狂似的,太变态了吧!”
少年的心猛地一沉。
自己……是跟踪狂吗?
很恶心吗?
小曦会不会也因此厌恶自己?
他下意识地后缩,目光中满是惶恐与不安,要趁着小曦还没发现,赶快逃跑!
就在这时,房门咔哒一声开了,原来顾曦月清晨听到门外动静出来查看。
厉云川浑身一僵。
完了,被小曦发现了。
她看到了自己这副鬼鬼祟祟的样子,一定会像那个保姆一样觉得自己恶心。
少年害怕地低下头,不敢去看顾曦月的眼睛,生怕从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看到与保姆同样的厌恶与鄙夷。
然而,预想中的指责并未到来。
只听顾曦月惊讶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哎呀,我的小狗狗怎么这么乖,在外面守了一夜呀。”
她上前一步,拉住厉云川的手,怜惜道:“看看你,手都冻僵了,为什么不直接敲门呢,那样我们可以一起睡,你就不用守在门外啦。”
厉云川猛地抬起头,撞进顾曦月温柔含笑的眼眸里。像清晨透过窗棂的第一缕阳光,瞬间驱散了他心底所有的阴霾与不安。
他微微怔忪,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小曦,竟然不讨厌自己吗?
……
记忆中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