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丝绒窗帘紧闭,遮住了窗外所有光线。
顾之刑坐在高背椅里,身影几乎完全隐没在黑暗中,只有交叠放在书桌上的双手,在灯光下显得异常苍白、修长,骨节分明。
书桌前站了个神情不安的女人,那是顾之刑亡妻的妹妹、顾曦月的小姨,说起来也是关系亲厚的亲戚,此刻却站在男人面前微微发抖。
顾之刑没说话,甚至没有看眼前的女人,只是用指尖,一下、一下,轻轻点着桌上摊开的那份文件。
哒。哒。哒。
规律的轻响,在死寂的书房里,像某种倒计时,更像敲在人心上的丧钟。
刘婉额角的冷汗已经滑到了下颌,她不知道顾之刑叫自己来有什么事,但只看男人的表情就知道绝对没好事。
想想顾之刑以前对待敌人的那些手段,她就内心不安。
她试图挤出一个惯常的、带着讨好意味的笑,打破沉默。
“姐夫,”她的声音干涩发紧:“您这么急着叫我来,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刘婉。”顾之刑看了女人一眼,淡淡叫了她的名字。
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静。但那股浸在冰水里的寒意。
却让刘婉身体一绷,感觉自己像是被猛兽盯住的猎物,无法动弹。
男人的指尖停在其中一页上,淡淡发问:“这份清单,是你从晨曦基金里转走的第几笔?”
晨曦基金,那是以顾曦月母亲、顾之刑亡妻的名字命名,是妻子临终前,用自己全部私产和嫁妆设立的信托基金,唯一受益人是顾曦月。旨在确保女儿无论未来如何,都能一生富足,保有母亲的一份爱与庇佑。
刘婉的脸瞬间褪尽血色。
“姐、姐夫,您听我解释,那基金……那基金的管理是需要费用的,而且还有些必要的投资……”
“投资?”顾之刑终于抬起了眼。
那双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深得不见底,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却让刘婉感到一股被猛兽锁定的的恐惧。
“投资到哪?投资到你的私人账户?投资到你在国外的酒庄?还是投资到你儿子的赌桌?”
他的语速依旧平稳,甚至没有提高音量,只是将桌上另外几张单据,一张一张,缓缓推到灯光下。
银行的转账记录,公证处的文件副本,以及清晰显示刘婉出入奢侈品店、豪车展厅的照片。
一切都罪证确凿,无以辩驳。
“还是说,”顾之刑微微偏头,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划过刘婉精心保养的脸:“你把这些,叫做必要的社交开销和对小曦的合理管教经费?”
“我、我没有!姐夫,这些都是污蔑!是有人要害我!”
刘婉尖声叫起来,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小曦是我亲外甥女,我怎么会害她?我只是、只是暂时借用!对,借用!等小曦长大了,懂事些,我自然会还给她!她现在年纪小,手里拿着那么多钱,会学坏的!我是为她好!”
“为她好。”顾之刑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嘴角似乎极细微地扯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却没有任何温度。
“所以你在她每次来找我时,提前告诉她:你爸爸今天心情不好,别去惹他烦?”
刘婉一惊。
这个男人不是从来不管女儿吗,怎么连这些都知道?
顾之刑却还在继续:
“所以你让她穿廉价的衣服,用普通的文具,连买一条宝石项链都要经过你的批准,还对佣人说,大小姐要朴素,不能养成骄奢的性子?”
“所以你在她昨晚来找我要一个解释时,提前给我打电话,说她又在闹脾气,想引起关注?”
每问一句,顾之刑的声音就冷一分。
不是愤怒的拔高,而是沉入冰底的平静。那种平静,比暴怒更令人胆寒。
刘婉浑身发抖:“不、不是的,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顾之刑打断她,终于从书桌后走出来,一步一步,踏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他停在刘婉面前,俯视着她。
“你长期向小曦灌输父亲不爱你、只有听小姨的话才能在这个家立足的这种观念,让她在分馆里活得战战兢兢。她刚成年,你就迫不及待地四处搜罗所谓的青年才俊,强行安排相亲,甚至不惜将她推销给风评不堪、只想攀附顾家的纨绔子弟,这就是你所谓的为小曦好?”
刘婉脸色惨白,说不出话。
那些她以为做得隐秘无比的事情、甚至因为“爹妈不管我来管”的理直气壮,此刻被一条条、一桩桩摊开在冰冷的灯光下,剥去了所有冠冕堂皇的借口,只剩下贪婪、恶毒和丑陋的内核。
“你是不是觉得,一个失去母亲庇护、父亲不闻不问的女孩,是最好的提款机?最安全的欺凌对象?最容易操控的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