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瞬间凝固,连墙上挂钟的滴答声都变得格外清晰。
顾曦月自己也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自己会突然失控。
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眶泛红,不是委屈,而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迟了二十年的关心逼到了绝境的烦躁与崩溃。
而对面的顾之刑,那张常年冰封喜怒不形于色的脸,罕见地出现了清晰可见的错愕。
原本微蹙的眉头僵在原地,嘴唇还维持着将要继续说话的弧度,深邃的眼眸里满是难以置信。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顾曦月。
这二十年来,无论他如何冷漠疏远,如何用工作搪塞她的亲近,如何在她受委屈时只淡淡一句“知道了”,她都像只执着的小狗,摇着尾巴跟在他身后。
哪怕换来的是一次次失望,也从未有过一句重话,永远是那副小心翼翼、生怕惹他不高兴的模样。
所以他以为,今天心血来潮的探望,会让女儿开心,会感动,会狂喜。
可他等来的,却是一声带着崩溃的“闭嘴”。
那瞬间的震惊,甚至盖过了被女儿顶撞的不悦,让这位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顾氏掌权人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小曦,你是心情不好吗?”
“我没心情不好,我只是觉得你很烦。”
“你以前从来不会对我这样……”
“以前?哈!”顾曦月露出嘲讽无比的表情:“以前,都是装出来的。”
“装出来的?”顾之刑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词汇。
“没错,就是装出来的。”
顾曦月冷笑:“你总不会真觉得一个从出生就被父亲冷落抛弃的孩子还能毫无心结地像小太阳似的爱着自己的父亲吧?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顾大总裁,高高在上的顾老板,你可是商界杀伐果断的不败战神,不会这么天真吧?”
顾之刑僵在原地,周身的寒气仿佛都凝固了。
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这是她第一次用如此尖锐的语气嘲讽,字字句句都像淬了冰的针,狠狠扎得他心口发紧。
也是这位习惯了掌控一切的商界大佬第一次被怼,还是被自己亲生女儿怼的,瞬间无措。
许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不解和疑惑:“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你的意思是你不喜欢你表现出来的样子,所以,为什么要装?”
“你连这都想不明白?”
顾曦月嗤笑一声,眼底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一个一出生就被亲生父亲扔在一边、不管不顾的孩子,在顾家这样的地方,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下场会有多惨,你这位高高在上的顾总裁,会不懂吗?我要不装成讨好你的样子,能过上今天这种千金小姐生活吗?”
顾之刑蹙紧眉头,眼底掠过一丝茫然的困惑:“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你可以告诉我的……”
“告诉你?”顾曦月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连刚出生的亲生骨肉都能毫不犹豫地推开,告诉你有用吗?你会听吗?你会管吗?”
“我没有抛弃你……”
顾之刑下意识脱口而出,然后很快他就意识到,自己的辩驳苍白又无力。
“那不是抛弃是什么?”顾曦月猛地提高音量,积压多年的委屈与不甘在此刻彻底爆发。
“你把我丢给一群不相干的亲戚,自己躲在主宅里不闻不问,那不叫抛弃?如果不是我厚着脸皮一次次主动靠近你、讨好你,你根本连我的名字都记不住,更不会多看我一眼!”
“我那是,害怕……”
顾之刑那惯常冷硬低沉的声线里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我不知道该怎么对待你,我这辈子只会用冷冰冰的方式对人下命令。我怕我的冷漠会伤害到你。所以,不管是谁都好,只要不是我,任何人都能比我做的更好,能给你温暖,更好地照顾你……”
顾曦月瞬间没了声音,脸上的怒意渐渐褪去,只剩下一片麻木的平静。
他说他把自己丢给佣人和jp亲戚,是因为深信这些人比亲生父亲更好的照顾自己。
顾之刑说这话非常认真,对他自己说的那些荒谬言论深信不疑。
哈,荒谬。
顾曦月不是怀疑他在说谎。
了解顾之刑的人都知道,他向来不擅长表达感情,身居高位多年,早已习惯了用“正确”的逻辑代替“真心”的感受。细想前后,这份笨拙又偏执的“为你好”,确实是他能做出的、最真心的选择。
可真心,从来不等同于正确。
他用这份自以为是的“真心”,用最错误的方式,将自己推离了二十年,伤害了自己整整二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