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来是她看破了幻象的虚妄,这幻雾林的迷阵便再也无法困住她。
正当她抬脚欲踏出林界之际,怀中的忆铜镜突然亮起,光芒穿透衣襟,映出另一幅从未见过的画面。
虹嫣脚步一听,心想这定是玄夌的记忆。
镜中画面渐渐清晰,一名黑发俊朗的道长正盘坐在苍松之下,双目微闭,双手掌心向上,周身萦绕着淡淡的仙气,似在施展窥探天机之术。
忽然,天际乌云汇聚,一道金色天雷直劈而下,精准地落在他掌心。
道长吃痛地缩了缩手,指节攥紧,却仍咬牙坚持,指尖法力愈加凶猛。
可天雷接踵而至,威力一次强过一次。
道长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染红了身前的巨石。
他踉跄起身,鬓发被血沾湿,他不服输地抬眼望向天际,眼中满是执拗。
天雷渐歇,乌云散去些许,一道仙长的身影飘于半空,眼神冰冷地瞪着他,厉声喝道:“玄夌!你再三违背仙规,窥探天机,已惹怒仙界!今日特派我来将你惩戒,以正天纲!”
玄夌拭去嘴角血迹,非但不惧,反而仰头一笑,转身便往林深处跑。
仙长见状,冷哼一声,指尖凝聚仙力,一道白光射向玄夌后背。
玄夌躲闪不及,被白光击中,猛地倒在地上,昏死过去。
仙长见他没了动静,以为他已气绝,便转身离去。
玄夌昏迷前,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府匾上,上面赫然写着“司寇府”三字。
不知过了多久,玄夌被一阵轻柔的脚步声唤醒。
他此刻已躺在床上,缓缓抬起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一位身着素色衣裙的女子,容貌秀美,带着清浅的香气,正是司寇府的小姐司寇素依。
司寇素依见他醒来,连忙上前将他扶起,让他靠在软枕上,轻声问道:“老人家,您终于醒了,身体可有不适之处?”
“老人家?”玄夌愣了愣,不由得暗忖:他明明是玉树临风,怎就成了老人家?
他挣扎着起身,连跪带爬地挪到屋内的铜镜前。
待看清镜中景象,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镜中人白发苍苍,满脸皱纹,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的俊朗少年模样?
他长叹一声,心中了然,定是那道天谴毁了他的容貌,折了他的修为。
好在他性命无虞,只需静心修养便能恢复。
玄夌转过身,对着司寇素依抱拳行礼,语气郑重道:“多谢姑娘相救,此恩玄夌铭记于心,日后定当报答!”
司寇素依连忙扶起他,虽觉他声音清亮,不似老人,却也未曾多想,只温和地回道:“老人家不必多礼,路见危难出手相助,本就是分内之事。”
玄夌心中感激,若不是司寇素依出手相救,他恐怕早已成了林中野兽的腹中餐。
此后,他便离开了司寇府。
可天有不测风云,司寇府突遭大火,火光冲天,司寇素依虽侥幸逃生,却在火中被浓烟呛伤喉咙,从此失了声音,成了哑女。
玄夌四处寻找她的踪迹,却只听闻她投靠了远方亲人,便再也没了消息。
他虽无法近身守护,却时常以残存的修为卜算司寇素依的境况,只要得知她安好,便已安心。
直到某日,他卜算时竟算出司寇素依已魂归西天,心中悲痛欲绝。
为了查明她的魂魄去向,他不惜损耗多年修为。
终于得知司寇素依的魂魄已投入妖胎,转世成了妖界之人。
玄夌没有半分犹豫,收拾行囊便往妖界赶去。
他此生唯一的心愿,便是护她转世安稳。
待查清司寇素依的转世竟是狐族后裔后,他特意前往狐庄,凭借诚意获得了狐族人的信任。
并告知他们,日后若有难处,可往白玄门寻他相助。
彼时的妖界,妖皇刚出生不久的皇子奂千珣正身染恶疾,气息奄奄。
宫中御医皆束手无策,无人敢接这性命攸关的差事。
玄夌得知此事,心中一动:这或许是他接近司寇素依转世的契机。
更何况,他因窥探天机而遭天谴反噬,本就命不久矣,倒不如以自身魂魄为引,入这皇子体内为他续命。
既能救皇子性命,也能借皇子身份在妖界立足,方便日后帮助司寇素依的转世。
打定主意后,玄夌径直走向妖殿。
守门士卒见他衣着古怪,手持兵器阻拦,玄夌却神色平静地说道:“我有法子救皇子性命,若误了时辰,皇子性命难保,你们担待得起吗?”
士卒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将他引至殿中。
殿内,先代妖王正怀抱着气息微弱的奂千珣,皇子的生母在旁抹着眼泪,难掩憔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