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晕了。”韦航的脸扭曲起来,恨意掺杂在眼泪里从眼眶滑下,“现在看来,说不定是被砸死了呢?
“我以前一直认为生命本身没有意义,是人类偏偏要给生命附加意义。”韦航离远了一些,张开双臂,闭着眼,给唯一的听众发表自己的言论,“这些意义或许就是执念吧。执念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束缚。因为有执念,而生命又偏偏只有一次,所以不甘心。
“我觉得我来到这里,就是老天看到了我的执念,让我有个甘心的机会。”
“我一直在等那个三十五岁的混蛋来到这里忏悔。”韦航顿了顿,“没想到来的是你,我亲爱的兄弟。”
于硕静静地听完了韦航的话,眼神很平静,说:“所以你要杀了我吗?来吧,杀了我,那个三十五岁的混蛋也就不会存在了。来吧。”
韦航只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对于硕的这种反应很不满,加紧几步拽住于硕的头发,怒吼:“你以为我不敢吗?在这里我什么都可以做!”
“我没有质疑你的意思。只是,或许我应该替那个混蛋跟你说一句对不起,当然,我也知道这是没有用的,不然要警察干嘛?”于硕依然是平静的,眼神仿佛古井无波,嘴角甚至扯出一个笑。
韦航没再说什么,当即就把于硕的头按进了深深的沙堆里。
不知过了多久,他松开手,跌跌撞撞地走到墙边,把所有的沙画全都打碎打散,发出了一种凄厉的、满足的、崩溃的、兴奋的叫声,然后头也不回地破门而出,回归荒野般狂叫着消失在了狂放的风沙中。
......
二十岁的于硕猛然惊醒,在上铺把自己撑坐起来,感到头昏脑胀的。
二十岁的韦航已经在收拾书包准备出门的,看到于硕醒了连忙催他洗漱:“今天有早八的,你不会忘了吧?”
于硕迅速爬下床,穿衣服的间隙随口说道:“总感觉我掉到哪里去过,好像还梦到你了。”
韦航不抬头,盯着手表催促:“你再不快点我就单飞了,少说话多做事儿行吗?”
“成成成,这就走。”于硕跟着韦航跑了几步,“你可不能把兄弟我给落下。”
......
傍晚,一个男人来到一座墓碑前。
这个人看起来三十来岁,穿着不凡,伫立良久。
最后他开了一瓶酒,洒在了碑前的沙土上,洇出一片湿迹,然后离开。
太阳最终还是落下了地平线,微弱的余光映在墓碑上:
“挚友韦航之墓”
......
“所以,当年韦航到底是怎么死的?”
“是这样的。我们一直是兄弟,互相帮扶互相支撑,一起创立公司一起经营,而且都坚持着初心。”四十五岁的于硕已经可以平静地回答别人的这个问题了,“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些东西变了......”
三十来岁的韦航还是迷失在了错综复杂的现实里。他欺骗、违法,等到于硕恨铁不成钢地愤怒地去找说法的时候,韦航已经全然变了模样,不再是那个渴望正直的青年。于硕认清事实准备告发,然后就被韦航打晕,幸好最终无恙。
但是韦航病了。
不是身体上的病痛,而是精神上的病痛。
不知道是年轻的自己在内心与成长的自己对抗还是什么的缘故,韦航患上了应激性创伤综合征,在他的大脑里,于硕是不可原谅的。背叛信条的人是于硕,变得丑陋变得唯利是图的人是于硕,而自己才是受害者。之后他屡次找到于硕寻衅滋事,于硕从不明其理到震惊再到悲哀,最终决定把韦航送进医院。
在他被送往精神病院的途中,韦航逃跑并且从山路翻了下去,最终被确认死亡。
“也许在他死去的那一刻,心里还在恨我。”于硕苦笑。
“那么你会恨他吗?”
“以前我会说恨,但是现在,不恨。
“人是会长大的,也是会变的。但是说过的话,不能被当成没说过。
“我永远记得年轻时候我们一起拼搏的日子,永远记得那个心向正直的韦航。
“死去的那个人,曾经也是我的兄弟。
“我能够向二十岁的韦航证明他的坚持有意义,也能向三十五岁的韦航证明不是所有成长都必须抹灭初心。
“没有什么爱恨,这就够了。”
于硕起身离开。
后来他偶尔还是会想起某个大学的早上,想起某个隐隐约约的梦。但是人总要挺直腰板正直地往前走,有的人,有的事,有的悲和喜,只存留在稀碎的回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