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李箱滚轮碾过玄关,温晴晴扑进母亲怀里时,厨房里飘来橙香牛肋的香气。
父亲夹了只螃蟹放进她碗里,镜片后的目光透着犹豫:
“晴晴,你李伯伯说市档案馆的岗位下周就截止报名了。你一个女孩子,总在外面跑太辛苦,留在京市,爸妈也能照应你。”
温晴晴望着满桌熟悉的家常菜,却品不出往常的香甜。
“爸,我在伦敦学了一年半新闻,不是为了找份安稳工作。”
温晴晴放下筷子,指尖摩挲着手机里《泰晤士报》的实习报道,
“上次我写的脱欧稿子,让当局重新调整了物价。记者这份职业很有意义,我想去海城日报继续工作。”
母亲想开口却被父亲打断。
他放下茶杯,茶水在杯口溅起水花:
“意义?你在伦敦吃的那些苦,我和你妈哪夜能睡踏实!现在有机会留在身边,非要去什么海城?那里离家一千多公里!”
“因为海城日报是国内最敢说真话的媒体!”
“上个月他们揭露的黑心养老院事件,让三十多位老人重获新生。我想成为那样的记者,用笔做武器,让更多人听见真相!”
空气仿佛凝固了,温晴晴眼眶瞬间酸涩,泪水不受控地夺眶而出。
父亲别过脸,喉结上下滚动了半晌,才别别扭扭地瞥了温晴晴一眼,闷声说:
“算了,随你吧。你都这么大了,也管不了你了。” 语气里满是无奈与妥协。
母亲按住丈夫颤抖的手背,声音轻柔地劝说:
“老温,女儿长大了,有自己的路要走。”
母亲挪到女儿身边,布满细纹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肩膀,一下又一下,像儿时哄她入睡那般温柔:
“随你折腾吧,只是去了海城,可别总熬夜写稿,一定要按时吃饭。要是感觉累了、受委屈了,就回来。家里永远是你的后盾。”
父亲笨拙地伸出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动作生硬却满是关切:
“好了好了,哭什么......”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亮了桌上那张海城日报的招聘启事,也照亮了一家三口紧紧相握的手。
温晴晴望着父母,突然开口:“爸妈,在去海城之前,我想去看看奶奶。”
母亲愣了愣,随即温柔地笑了:“好呀,你也一年多没见你奶奶了。”
去看奶奶的路上,车窗外的风景快速后退,温晴晴的思绪也回到了高三毕业的那个夏天。
(高三暑假)
生活的遭遇让温晴晴整日都郁郁寡欢。
可命运仿佛总爱捉弄人,坏事总是接连发生。
一个深夜,尖锐的电话铃声划破寂静。
母亲裹着毛毯,接起电话,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电话那头传来二伯焦急的声音:
“妈病危了,你们赶紧来!”
温晴晴只觉大脑一片空白,灵魂仿佛被抽走。
等她赶到医院时,消毒水的气味像无形的网,勒得她喘不过气。
她跌跌撞撞推开病房门,监护仪不规律的滴答声像是死神的倒计时。
奶奶枯瘦如柴的手在她掌心轻轻颤动,那触感,像是深秋枝头摇摇欲坠的枯叶,脆弱得让人心碎。
“奶奶!奶奶!我来了!” 温晴晴扑到床边,泪水夺眶而出,声音里满是恐惧与自责。
曾经精神矍铄、总爱将她搂在怀里讲故事的奶奶,如今被病痛折磨得不成人形,高高隆起的腹部积水与瘦弱的身躯形成刺眼的反差。
奶奶艰难地睁开双眼,黯淡的目光在触及温晴晴的瞬间,竟泛起一丝微光,嘴角扯出一抹虚弱的笑:
“晴晴…… 你来了……” 她的声音微弱得如同游丝,每说一个字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温晴晴紧紧握着奶奶布满皱纹的手,哽咽得说不出话来,大颗大颗的泪珠砸在奶奶手背上:“奶奶……”
“别哭……” 奶奶颤抖着抬起手,想要擦拭她的眼泪,却无力地垂落。
浑浊的眼眸里满是不舍与牵挂,“要勇敢…… 好好活下去……” 话音未落,便消散在空气中。
“奶奶!奶奶!你醒醒!别睡!”
温晴晴突然尖叫起来,监护仪刺耳的长鸣声中,她发疯般将耳朵贴在奶奶心口,
“噗通,噗通” 的心跳声越来越弱,一下,两下,最终归于寂静。
“奶奶!你别走!别走啊!我还没长大,我还要带你去看大海,给你买好多好多漂亮衣服,做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温晴晴崩溃地哭喊着,泪水决堤般奔涌而下。
二伯红着眼眶,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搭在温晴晴颤抖的肩头:
“晴晴,别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