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稍等,我有点事处置一下。”
那张脸从车窗上消失,门窗被合上,殷闻钰听到细碎的说话声。
方伯砚扭得像条被抽中七寸的蛇,夏衫被汗水湿透,痛嚎声越来越弱,湘王倚着车壁,颀长的影子投到地上半死不活的人身上。
嘴角露出一个顽劣的笑容,吹了一声口哨,远处现出两道人影,极速奔来,抬起地上的伤患装进一只硕大的樟木箱。
这是他带来的暗卫,被他打发在远处蹲着待命。
湘王掀开方伯砚衣裳下摆,将伤处露给两人看,那二人板正的表情齐刷刷裂了缝。
“送去医馆,保住性命,这累赘东西......听大夫的,如果没有保留的必要,就切了。”
箱中人痛苦又绝望地呻吟:“不......要......啊!”
湘王轻声细语:“要的要的。”
二人的脸纹又裂了一回,恭敬应下,抬起箱子麻利地走了。
湘王看着他们背影消失,吁了一口长气:今日好险。
他午后必定要睡上一觉,从未失眠辗转,正做着梦呢,金钵就一摇一晃地冲进他寝居,这狗奴才被水皮一顿狠揍,身上惨不忍睹,才敷了药得了几日休沐,又在作死?
金钵丧着脸,看他的眼神有点莫名其妙的同情,他气得一脚踹过去:到底谁同情谁?
“爷在睡觉,哪个给你的胆子闯进来?你这是什么眼神?狗模狗样的。”
金钵哇一声哭出来:“完啦!爷!您看上的女人不见了,爷快去找找哇!”
“坐下,仔细说。”
金钵一屁股坐在脚踏上,眼泪一抹,一五一十说起来,他叫人看着那殷姑娘的行踪,那殷姑娘坐着马车去牙行,进了巷子许久没出来,盯梢的人进牙行问,被告知姑娘走了一会儿了,盯梢的人算是机灵,一个回来报信,一个沿着巷子另一头追踪过去,一路向路人打探。
“爷,送信的人在外头侯着,您看要不要加派人手,追出去的那位是把好手,有消息会随时传回来,那姑娘是爷先瞧中的,爷不下手,被那方大抢了先,如今好不容易和离了,又被不知哪里杀出来的程咬金抢了先,爷,您冤不冤哪?爷,您还不赶紧去找?”
冤,简直太冤了。
找,赶紧去找!
湘王前些日子就百思不得其解,他分明早就瞧上那张脸,为何眼睁睁看着她与方大结亲,看着她日渐憔悴却无怜悯之心?如今这局面,他不能坐以待毙了。
他没功夫在柜子里挑衣裳,衣架上的外衣沾了尘染了汗,一身白色中衣就钻进王府马车。
他启用一波暗卫向朱雀巷附近以及最近的西城门覆盖,又拨了一批官设的王府侍卫随行,明面暗面都妥了,另外遣人向京兆府报人口失踪案。
西城门外有两条官道,一条通向密云县,一条往通州方向,午后出城的车马不多,分别朝两条道追踪,很快锁定一辆突然偏离官道的车轮印。
那马车是车马行常用于租借的式样,两匹蒙古马加四方单车厢,从一处较为平缓的土坡离开官道,往前是大片浅水洼,再往前是野草生长的荒地,一溜车轮印鲜活地引导追踪者过去。
马车停在一处草丛后,车厢只挡住一半,湘王锦衣玉食惯了,从没来过这种地方,却有一种野兽般的直觉:殷闻钰和方伯砚就在这马车里。
得到殷闻钰失踪的消息,他第一个想到方伯砚身上,暗卫带回来的消息证实了他的猜测:方伯砚不在他新府,也没去过方府,今日一早就出了门,脸上施了妆,穿一身半旧素色衣裳,行事鬼祟。
殷二姑娘出嫁前本分,在方府过得窝囊,这辈子唯一得罪的人,只有一个前夫方伯砚。
想必是她把前夫塞箱子里当礼物的事露馅了,招来前夫的报复。
他不知道他来得晚不晚,此刻那狭小车厢里正在发生什么,一种叫做“近乡情怯”的情绪袭击了他,心里突然生出恐慌,如果......如果那方大得逞,他要怎么做?直接打死他给她出气?如果没有得逞,他......他......是不是可以......
摒开随从,他只身靠近那辆草丛中的马车,从车窗望进去,赤条条白雪雪的女人像一团待宰的羔羊,却没有哭,男人脸上邪浪密布,身上穿得整整齐齐,还没来得及脱自己的衣裳。
他来得不晚,一切还来得及。
......
暗卫抬着箱子走远了。
他的心情来回激荡,把白生生的脸贴上窗户,挤出奇怪的笑容:“二娘,我的事处置好了,你别怕,我上来了。”
殷闻钰赖以蔽体的只有手脚上缠着的绳索,她僵硬地笑笑:“等一下,你先别上来,我的衣裳......在外面,劳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