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睡不得。
她懒洋洋倚在回廊转角,看青枝引陆明臣出去,与假山后的同伴笑:“楚大人久等。”
盛秋薄凉的日光照在两人身上,萧时运迎着天边圆澄澄的朝阳抬起手,耐心等了半刻,才仿佛触到一点聊胜于无的余温。
今年的秋天似乎格外冷。
“我打算让青枝去南平看庄子,楚大人有什么要交代她的吗?”
楚庭抿唇盯着萧时运看了一会儿,没答她的话,却问:“你为什么离陆明臣那么近。”
听起来挺不高兴的。
萧时运闻言转过头,声音拖出一点没精打采的困倦:“因为我想揍他。”
“而且……“她忽然凑过来,径直把头压在搭档肩上,“我现在离你不是也很近吗。”
这样总可以了吧。
楚庭一瞬愣在原地,廊下几株桂花的香气飘过来,萧将军身上却另有一点道不明的青桂香*,仿佛比寻常的格外添出些矿而烈的张扬。这香气勾着楚指挥使的神经,紧张得他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呆立半晌,才僵硬别开脸,避过蹭在脸侧的发丝:“你……你干什么!”
“困啊。”萧时运顺手捏了捏他的脸,“一天天的,也不知道在醋什么。”
莫名其妙。
指尖的温热贴在皮肤,烫开烧灼一样的薄红。楚庭深吸了口气,却也没推开萧时运,只讲。别闹了。
“最近缇骑司事多,没顾上崔家的案子。让你的人注意点,别在这种时候惹眼。”他顿了顿,问,“你昨天带回来的人是谁?”
萧时运放开他,看了眼楚大人的表情,笑:“秦错和你告状了?”
何止是告状。若非看在萧将军的面子,那人估计见不到今天的太阳。
楚庭闷闷横她一眼:“他说你昨晚带了个男人回家,那人还无缘无故给了他一箭。”
“也不算无缘无故吧。”萧时运心不在焉倚着栏杆,“筠筠只是警惕心比较强。”
昨日两人回府,苏筠不知道秦错的来历,只见树上藏了个人,当即给了对面一弩箭。
如果不是秦缇骑躲得快,估计得被筠姑娘废只眼睛。
萧时运简单和楚庭解释了一下苏筠的来历,戏谑道:“也怪秦大人运气好,筠筠习武实在没什么天赋,偏偏弦无虚发,不比楚大人差呢。”
受山南关中两道水灾影响,逐渐有百姓往周边逃荒,官道沿途也不大太平,苏筠为了避免麻烦,和青枝几人一样,赶路时皆作男装打扮,倒被秦缇骑误会了。
“筠筠五月时到了荆湖,听说陵源因为矿税的事不太安生,便去了当地打探情况,结果被庆州知府盯上,不得已才回了北关。”
然后得知萧时运在京城。
楚庭皮笑肉不笑扯了下嘴角:“多管闲事把自己搭进去,你这个幕僚好像也不怎么聪明。”
萧时运闻言敲了一下这小子的头:“她是为了救人。”
苏筠帮一对得罪了矿监的姐弟逃出陵源,往祥城投亲。因之前矿民申冤反遭报复,她对庆州官府心有疑虑,便叮嘱两人暂且不要妄动。
未料弟弟咽不下这口气,不顾姐姐劝阻,在祥城官府前击鼓鸣冤。
祥城为庆州辖下散州,当地知州得了庆州知府的指示,潦草结案,那对姐弟连同收留他们的亲戚一家,皆被矿监灭口烧死。
知府大人也因此注意到,陵源似乎有个碍事的书生。
苏筠如果反应再慢一点,能不能活着离开庆州都难说。
萧时运强压下这个可能性带来的怨气,说:“况且北关总归承了他们的情,也不算多管闲事。”
十一年时周秉文遣矿监往荆湖开新矿,找的理由就是增榷税供给北境军需。
虽然最后这银子大多进了内帑,但平定漠北时,荆湖到底是为粮饷出了份力。
楚庭有些意外问:“你打算帮庆州?”
“筠筠觉得眼下是个好机会。不止能除去荆湖的矿监,或许可以一并废除矿税。但需要楚大人和丽妃帮忙。”萧时运敛眸,语气带了点莫可名状的喟然,“我只是帮她带个话,至于究竟要做到哪一步,楚大人自己决定。”
楚指挥使笑了一声:“你这么说,不担心苏筠生气?”
“这是她的执念。”萧时运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但也的确是节外生枝的冒险。”
苏父在地方为官时,因得罪矿监下狱瘐死,家人充役缙州。苏筠的母亲死在偃城,幸而萧时运在当地巡营,一时兴起,帮筠姑娘捡回一条命。
“不过筠筠很讲理的。”她笑,“楚指挥使若真要劝,她会听的。”
楚庭未置可否,只问。苏筠还在府上?
“天亮前回东巷了。”萧时运叹了口气,“府上有周秉文的眼线,筠筠不想被他们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