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邀请
    众所周知,皇家是最不讲兄友弟恭的地方。

    是以萧时运看到周惟简时,并没有太多意外。

    眼前的少年和周秉文有着相似的轮廓,昏影模糊了眉眼的温和明湛,骨血塑出的冷峻也就愈发鲜明,只是比起他的兄长,十六岁的信王殿下显然要稚嫩许多,少年身轻衣衫薄,尚且青涩,尚且执拗,连野心都清澈。

    他看着萧时运,全然不在意她的刀还架在沈平川脖子上,只笑:“今夜星桥鹊架,小王在府中略备薄酒,不知将军是否愿意赏光,共观天河。”

    虽然她很难再把已经在权欲里泡得浑浊朽败的弘昌帝和这些词联系起来,萧时运还是分神想了一瞬,当年姑姑动心,是因为这份剔透的清湛吗?

    但很遗憾,她并不喜欢。

    她只觉得愚蠢。

    萧将军无动于衷收刀,与信王错身而过,漠然道:“没兴趣。”

    “将军何必急着拒绝。”周惟简依然是那副柔澹春融的温和,“镇西侯府久不在京,难免信息闭塞。我敬佩将军的才略,自然也不忍看将军为人暗害,最后身败名裂,冤死异乡。”

    萧时运看着巷外灯花如昼的喧闹,语气散漫:“初见就咒人不得好死,殿下这份欣赏,臣实在无福消受。”

    这么会说话,要不是皇室的身份庇护,早被打死了吧。

    “将军误会了。”周惟简慢慢叹了口气,全然的担忧与关切,“据我所知,萧将军在边关威望颇高。如今皇兄不愿放将军回缙州,将军心里就没有半分顾虑?”

    还真是……萧时运忍不住笑了一声:“我是自愿留在京城的。”

    她迎着周惟简诧异的目光回身,手里的刀轻巧转过半圈,唇边讥诮刻薄:“殿下若见过战场的血雨腥风,便不会问这种蠢话。”

    萧时运讲话一向喜欢直直盯着对面眼睛看,偏偏她自己瞳色又深,光照在那片墨色里,也似吸入幽不见底的深潭。

    信王被那幽邃的艳冶晃了一瞬,回过神,才发觉刀柄已抵在胸口。

    “萧时运!”

    周惟简抬手止住沈平川的动作,又听见萧时运说。殿下太心急了。

    她漫不经心抬刀挑了他的下巴,轻飘飘讲:“无论拉拢还是挑拨离间,你都做得很蠢。”

    如果不是杀皇亲国戚不好善后,她真的很想敲开信王殿下的头看看,里面到底装的什么玩意。

    “言之无物的恐吓并不能让人信服,而一个空有野心却没有大脑的小孩子也不值得我冒险,如果殿下真想合作,至少应该先证明自己的价值。”

    刀柄硌着冷而硬的轻蔑明晃晃戳在脸上,周惟简抿唇静了片刻,再开口时,眼睛却亮的惊人。

    “将军想要什么样的价值?”

    “如果我把今日的对话告诉皇上,信王又该如何消除兄长的疑心?”

    萧时运注视着周惟简头顶的数字,却并没有看到预想的变化。

    “将军不会说的。”信王殿下笑起来,“事情捅出去,皇兄的疑心,可不止对着我。”

    “将军觉得,以皇兄的性子,会不会趁机收了萧家的军权?”

    表忠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北关十万兵马是将军能在京中安稳度日的底气,将军真的舍得吗?”

    周惟简抬手握住了刀柄,字句轻缓。

    “皇兄曾想借漠北大捷,让镇西侯和化州守将萧时遇跟将军一同回京,只是三月甘州流民生事,皇兄担心边陲不稳,才暂且作罢。”

    “不过。”他顿了一下,看萧时运的目光带了些玩味,“皇兄打算派监军往关中道巡边。”

    宣同、关中、辽远三道为抵御漠北胡虏的重要防线,萧家镇守的北关位于关中道,是与虏人交锋的前沿。周惟简说的监军,是临时遣往边镇检视的监军太监,惯例从内侍省的亲信太监中选派。

    历来监军差使皆随皇帝心意而定,无常制,且不过阁部议事。

    “常言功高震主,兔死狗烹。漠北平定,统帅十万兵马的镇西侯府自然也碍眼。君主薄情,萧家又何必抱着那点不被认可的忠心,坐以待毙呢?”

    萧时运和他眼里的锋芒对视片刻,笑:“长安宫里有殿下的人?”

    周惟简也笑:“这算将军想要的价值吗?”

    萧时运不置可否,低眼撤了刀,又恢复了最初的漠然:“我不喜欢把事情定的太草率。”

    她转身往巷外走,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三日后,我会给殿下一个答复。”

    萧时运随意在街市逛了逛,甩掉身后不死心的沈平川,临到陆府门前,忽然改变主意,回了自己家。

    她才进房间,便听到有人问:“见过陆明臣了?”

    “节外生枝。”

    萧时运简单和楚庭讲过今夜的事,又笑,周家还真是祖传的兄弟情深。

    沈平川提亲时,萧时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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