削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去,找身稍微干净齐整点的衣服换上,把自己拾掇利索点,别一副邋遢相。酉时初,到这里来找我汇合。”
“是!我这就去!”沈致远连忙应下,转身朝着自己那间破木屋跑去。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撞击,血液奔流的声音在耳中轰鸣。但他必须冷静,必须完美地扮演好接下来的角色。每一步,都可能踏在刀尖上。
酉时初。天色将暗未暗,白日里铅灰色的云层被夕阳最后的余晖染上了一层诡异而沉重的暗红,如同大片凝固的、即将腐败的血迹,涂抹在海天相接之处。海风不知何时变得猛烈起来,呼啸着穿过林梢和礁石缝隙,发出鬼哭般的呜咽,卷起地上的沙砾,打在脸上生疼。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前的沉闷和躁动,连海浪拍岸的声音,都显得更加暴躁不安。
沈致远换上了一身沈三不知从哪里找来的、半新不旧的靛蓝色粗布短打,虽然仍有补丁,但浆洗得还算干净。他将乱发重新束了束,用布条扎紧,脸上刻意留下的污迹也稍稍擦拭,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些,却又不过分扎眼。他跟着沈三,以及另外四五个被沈三挑选出来的、看起来还算机灵稳重的海寇,离开喧嚣渐息的码头区域,沿着一条被踩踏出来的、蜿蜒向上的泥土小径,朝着岛屿中心那处背靠悬崖的庞大阴影走去。
“聚义厅”位于黑鲨屿地势最高处,占据了视野最开阔的位置。那是一座规模颇为不小的、模仿内地祠堂庙宇式样建造的青砖灰瓦建筑,虽然用料粗糙,工艺拙劣,许多地方砖缝开裂,瓦片残缺,但在这片充斥着破烂窝棚的海盗巢穴中,已然是鹤立鸡群般的“宏伟”存在。高大的门楼,飞起的檐角,厚重的木门,无不彰显着其特殊的地位。门口左右,各立着一名膀大腰圆、手持鬼头大刀、神色冷峻如石雕的海寇守卫,如同两尊门神,只是浑身散发的不是神威,而是生人勿近的凶戾之气。
沈三上前,与守卫低声交谈几句,从怀中掏出一块半个巴掌大小、边缘磨损的深色木牌,递给守卫验看。守卫仔细看了看木牌,又扫了一眼沈三身后的几人,尤其在那张生面孔(沈致远)脸上多停留了一瞬,才点了点头,侧身让开,吱呀一声,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
一股陈年的、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气息,随着大门的开启,扑面而来。那是线香焚烧后残留的、略带甜腻的烟气,是灰尘、霉味、汗臭、以及一种更深层的、仿佛渗入砖石木料的、若有若无的……血腥气的混合体。光线骤然暗了下来。厅堂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宽敞高阔,但同样粗糙。地面是坑洼不平的青砖,许多已经碎裂。正前方,是一个高出地面约一尺的石砌平台,上面孤零零地摆着一张铺着张破烂虎皮(毛色暗淡,多处秃了)的宽大交椅,椅背很高,颇有几分山大王的气势。平台两侧,则摆放着两排形制不一、新旧各异的木椅,显然是各位头目的座位。此刻厅内空无一人,只有墙壁上几盏巨大的、盛满劣质鱼油的陶碗灯,灯芯燃烧,发出噼啪的微响,昏黄跳动的光芒将空旷的厅堂映照得影影绰绰,将众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和地面上,拉扯得变形、扭曲,更添几分阴森诡谲之感。角落里堆着些杂物,地面显然许久未曾彻底清扫,积着厚厚的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