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要‘灰雀’。”谢凤卿一字一句道,声音如同冰珠坠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朕要他知道的一切,尤其是关于黄锦、关于永嘉郡王、关于‘中秋’之谋的一切!朕还要那幅被临摹的画像,究竟在谁手中,作何用途!”
她顿了顿,目光如刀,直视冯保:“冯大伴,你既然能挖出董太监,能找到这玉佩,想必对宫中这些阴私勾当,比任何人都清楚。朕再给你三日。三日之内,朕要‘灰雀’。你若能办到,之前失察之过,朕可既往不咎,司礼监和东厂,未必没有你重回之日。你若办不到……”
她没有说完,但话中的寒意,让冯保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
“奴婢……奴婢明白!”冯保以头抢地,砰砰作响,“奴婢定当竭尽全力,挖出‘灰雀’,查明画像下落,以报陛下天恩!”
他知道,这是陛下给他的最后机会,也是最大的考验。挖出“灰雀”,他或许真能东山再起;挖不出,或者出了差错,他恐怕就要成为这盘大棋中,第一个被抛弃的棋子了。
“去吧。记住,要活的,要隐秘。”谢凤卿挥了挥手。
“奴婢告退。”冯保再次深深一揖,倒退着出了前殿。走到殿外,被夜风一吹,他才发觉自己的中衣,早已被冷汗浸透。但心中,那股火热的野心与对权力的渴望,却燃烧得更加猛烈。他知道,自己已经踏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要么跟着陛下,扳倒“烛龙”,获取更大的荣华富贵;要么,就和“灰雀”、和黄锦、和那些隐藏在暗处的人一起,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他没有选择,唯有向前,用更狠、更毒、更不择手段的方式,将“灰雀”挖出来,将陛下想要的东西,捧到御前!
殿内,谢凤卿独自坐着,目光落在御案上那本泛黄的册子和几块冰冷的玉佩碎片上,久久未动。
“灰雀”……黄锦……永嘉郡王……中秋……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那个即将到来的、月圆人团圆的日子。但那轮明月之下,等待这个帝国的,究竟是阖家欢乐的太平景象,还是一场席卷天下的血雨腥风?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必须做好准备。以最坏的打算,做最周全的应对。
“高无庸。”她扬声唤道。
“在。”
“传朕口谕,明日召锦衣卫指挥使、五城兵马司指挥、顺天府尹入宫见驾。朕,有要事吩咐。”
“是。”
“另外,让流云去准备一下,朕要去奉先殿。”
奉先殿,供奉朱明皇室列祖列宗灵位之所。在做出可能决定帝国命运的重大决策前,她想去那里,在列祖列宗灵前,静一静,想一想。
也想告诉那些沉睡在地下的先帝们,她,谢凤卿,他们的后人,大周如今的天子,绝不会让这江山,断送在她手中。
无论对手是谁,无论阴谋多大,无论前路多艰。
寅时三刻,夜色最浓。紫禁城在沉睡,唯有奉先殿内,长明灯的火焰静静跳跃,将供奉于高台之上的朱明列祖列宗神主牌位映照得忽明忽暗,投下幢幢黑影,仿佛那些沉睡的帝魂,正于冥冥中注视着殿中那个孤独的身影。
谢凤卿褪去了白日那身沉重的衮服冕冠,只穿着一身素白色的交领中衣,外罩墨色暗纹的薄绸长袍,长发未加任何簪饰,如瀑般披散在肩背。她独自一人,跪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面前是太祖高皇帝、成祖文皇帝、仁宗昭皇帝、宣宗章皇帝……直至她父皇世宗肃皇帝的神主。檀香的气息在殿内萦绕,混合着陈年木料和灯油的淡淡气味,营造出一种肃穆到令人窒息的氛围。
她没有像往常祭祀时那样行三跪九叩的大礼,只是静静地跪着,仰望着那些镌刻着庙号、谥号的冰冷木牌。烛火在她清澈而疲惫的眸子里跳跃,倒映出牌位上那些威严的名号,也倒映出她内心翻滚的惊涛骇浪。
“列祖列宗在上……”她低声开口,声音在空旷寂静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孤寂,仿佛在对着虚空自语,“不肖子孙谢凤卿,僭居大位,已有半载。然德薄才鲜,未能上承天眷,下慰民望,致令祖宗江山,内忧外患,风雨飘摇。此,皆凤卿之罪也。”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面牌位,仿佛在向每一位先帝陈情、请罪。
“太祖高皇帝,您驱逐胡虏,恢复中华,定鼎金陵,开我大明三百年基业。您可知,如今北疆烽烟再起,鞑虏铁骑叩关,宣大将士正在浴血?”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成祖文皇帝,您五征漠北,七下西洋,扬威域外,定都北京,固我北门。您可知,如今东南海疆不靖,红毛夷、倭寇与逆党勾结,窥我门户,甚至潜入宫禁?”她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扣紧了冰凉的砖缝。
“仁宗昭皇帝、宣宗章皇帝,您二位仁宣之治,海内升平,仓廪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