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朝!”
这一次,山呼万岁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战栗与恐惧。百官退出金銮殿时,许多人腿脚发软,背后已被冷汗浸透。他们知道,从今日起,京城的天,真的要变了。一场席卷朝堂、揪出内奸、肃清环境的暴风雨,已然随着东南海上的战云,一同降临。
谢凤卿起身,在萧御的随侍下,离开金銮殿。走出殿门的刹那,清晨的阳光有些刺眼。她微微眯起眼,望向东南方向的天际。那里,云层厚重,仿佛酝酿着雷霆。
五月初五,快到了。
俞大猷,胡守仁,卢镗……朕的将士们,朕的刀,你们,准备好了吗?
几乎在同一时刻,数千里之外的东南海疆,气氛紧张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珠江口外,零丁洋上,五艘体型庞大、桅杆高耸、船体漆黑、船舷侧密密麻麻排列着炮窗的荷兰盖伦战舰,如同五头狰狞的巨兽,静静地泊在波涛之中。最大的一艘旗舰“赫克托”号上,绘有荷兰东印度公司VOC标志的旗帜在海风中猎猎作响。甲板上,穿着笔挺军服、留着浓密胡须的荷兰舰队司令官科内利斯·普特曼斯,正举着一支单筒望远镜,仔细地观察着远处虎门方向依稀可见的炮台轮廓,以及更远处广州城模糊的剪影。他嘴角噙着一丝傲慢与不耐烦的冷笑。
“这些明朝人,就像钻进壳里的乌龟,只知道拖延时间。”他放下望远镜,对身旁的副官范·迪门说道,“谈判毫无进展,他们既不答应我们的条件,也不敢真正开战。难道他们以为,靠那几门老掉牙的火炮,和那些像舢板一样的小船,能挡住‘赫克托’的炮弹?”
范·迪门谨慎地提醒:“司令官阁下,明朝是一个庞大的帝国,我们不能掉以轻心。而且,我们得到‘龙王’的消息,明朝皇帝似乎派来了新的指挥官,还从其他省份调集了水师……”
“那又如何?”普特曼斯不以为然地挥挥手,“明朝的水师,我们在巴达维亚(今雅加达)见得多了,不堪一击。‘龙王’答应我们的事情,进行得怎么样了?澳门,什么时候能拿到手?”
“据最新密报,‘龙王’的主力已在大星簪集结完毕,只等五月初五子夜,潮水合适,便会发动突袭。澳门葡萄牙人兵力薄弱,守将无能,猝不及防之下,必可一举而下。”范·迪门道,“届时,我们便可凭借澳门,与‘龙王’合作,彻底控制珠江口。明朝皇帝若识相,就不得不答应我们所有条件。”
“很好。”普特曼斯满意地点点头,“那就让明朝的谈判官再拖延两天吧。等我们拿到了澳门,看他们还拿什么来谈!传令各舰,保持戒备,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擅自开炮,但也要让明朝人看到我们的利齿!派人再去催促明朝谈判官,最晚后天,必须给我们明确答复,否则,我们将视其为拒绝,采取‘必要措施’!”
“是,司令官阁下!”
然而,无论是傲慢的普特曼斯,还是深藏幕后的“龙王”,都未能察觉到,一张无形的大网,正悄然向他们收紧。
广州城,钦差行辕。
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俞大猷、陆文渊、沈炼、朱影,以及刚刚秘密抵达的福建水师提督胡守仁、浙江水师提督卢镗,围在一张巨大的海图前。海图上,清晰地标注着荷兰舰队的位置、四海商盟“黑蛟帮”主力在大星簪的锚地、预定的进攻澳门路线,以及福建、浙江水师秘密南下的航线与集结位置。
俞大猷一身便服,但腰杆挺得笔直,花白的须发在海图的灯光映照下,如同根根银针。他目光锐利如鹰,手指重重地点在大星簪的位置,声音沉凝:“红毛夷泊于外洋,以炮舰相胁,实为牵制。‘黑蛟帮’匿于大星簪,蓄势待发,意在澳门。其计不可谓不毒。然,朱影、沈炼二位冒死取得其密谋,陛下圣断,胡、卢二位将军率精锐及时来援,此乃天佑大明,亦是我等建功立业、报效国家之机!”
胡守仁年约四旬,面容黝黑粗糙,是俞大猷的老部下,同样以悍勇善战著称,闻言抱拳道:“大帅!末将率福建水师主力福船、苍山船、海沧船等大小四十八艘,装备佛郎机、碗口铳百余门,精兵三千,已秘密抵达珠江口外万山群岛隐蔽待命,将士们求战心切,就等大帅一声令下!”
卢镗稍年轻些,气质更显沉稳,接口道:“末将所率浙江水师,乌艚、哨船等三十余艘,亦已到位。红毛夷船虽巨炮利,然其船大笨重,转向不灵,尤惧火攻与近战接舷。我闽浙水师船小速疾,熟悉水文,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