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愣住,又认真地考虑了一下,轻轻点头:“那就白开水吧,温的,谢谢。”
“……好的。”她转身去接水,心里缓缓起了一面横幅:咖啡店成功转型社区饮水站。豆沙看着那杯白开水,表情不善:这玩意儿没技术含量。猫头鹰在窗外“咕”了一声,像也在点评:无趣。
后面陆续来了几位熟面孔。隔壁花店的老板娘一边发语音一边比划花束:“今天要的‘随便挑’要大一点的随便,别太随便。”她点了一杯拿铁,拿起就走,顺手把柜台上的一个小陶鹿摆正。再往后,送快递的小哥把箱子往地上一放,气喘吁吁地问:“老板,来一杯最提神的。”
“冰美式?”她问。
“行!加冰多一点,最好冻死我。”
“您这牙是钢化的。”她随口接了一句。小哥咧嘴笑:“我心也是。”
八点半,太阳彻底醒了,店里也热起来。空气里有烘焙豆子的香,奶泡打出的细腻气泡像轻微的雨。苏不予的动作流畅,像在演一支没有旁白的舞。她刻意不去看窗外,但从每一次抬眼的余光里,还是能捕捉到那只猫头鹰的存在:它不在就像少了什么,在了又像给生活加了个旁观者。她不承认那是“被盯着”的感觉,她称之为:某种极具参与感的观察。
豆沙偶尔跳下吧台,去和每位客人的包对峙两秒,像在核实访客证件。它对皮包没兴趣,对塑料袋也没兴趣,唯一会多看两眼的是有香肠面包的纸袋。它盯着那袋子看了十秒,最终把头扭开,像克制住了什么不必要的冲动。苏不予看在眼里,暗暗表扬:总算不用给人道歉了。猫好像听见她心里那句表扬,甩了甩尾巴,表现得更有素质了些。窗外的猫头鹰“咕”了一声,像发来一条完成度不错的工作日报。
中午之前,闺蜜吴澄澄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袋看起来很不健康的油条。她一进来就放低声音:“你家树上那位还在呢。”
“嗯。”苏不予把拿铁放她面前,“从家又跟到这来了。”
“你有没有一种被动物列入神秘名单的感觉?”吴澄澄坐下,趴在桌上,“我觉得你身上有妖气。”
“你以前说我是‘社恐’体质,现在改成妖气了?”她无表情地拆开糖包,“下一步是不是说我投胎投错了?”
“我是说真的。”吴澄澄把油条掰一半塞她手里,“你这猫也太不猫了,讲道理,猫不会在镜子前打扮。”
“也可能是互联网影响了它的成长路径。”她咬一口油条,奶味和油香在嘴里混成一种极易原谅世界的味道,“你没看它尾巴像浏览器的进度条。”
“你这是对猫的网络化侮辱。”吴澄澄用吸管搅她的拿铁,“还有那猫头鹰,夜里不睡,白天不走,我怀疑它在监视你。”
“监视的报表它发谁?”她嘴里那句“发你吗”还没出口,就看到豆沙跳上她们桌边的椅子,端端正正坐好,像要发言。它先对吴澄澄“喵”了一声,又看了看窗外,尾巴拍了一下椅面,像敲了敲木槌。猫头鹰立刻“咕——”地应声。两者之间有那么一瞬间的默契,像他们握手达成了某种暂时的协议。
“你看吧。”吴澄澄竖起手指,“动物的外交现场。”
“那我算什么?”苏不予慢吞吞地问,“会场提供方?”
“你是东道主。”吴澄澄严肃,“而且看架势,你地位不低。”
她没接话,去吧台后面给自己续了半杯,顺手把一个小盘子里的曲奇补满。她的动作很自然,像在给生活添一块不那么重要的糖。窗外的风在黑板上掠过,把那幅笑脸的嘴角吹弯了一点点,像多了个真正的笑意。
下午两点多,太阳晒得慵懒,门口风铃偶尔响两下。客人走走停停,店里的音乐放到一首旧歌,她哼了两句,连自己都没意识到。豆沙睡在咖啡机旁边的毛毯上,四肢摊开,像一朵受了惊吓又强装镇定的发霉棉花。猫头鹰还是没挪窝,它偶尔收起一只脚,像穿着一只看不见的拖鞋。苏不予把玻璃擦得亮亮的,手在玻璃上划过时,她在倒影里看见自己——一张平静得有点像被空气收编的脸。她不讨厌这脸,她只是有点奇怪:最近这镜子里的人,好像总在等一个不属于她日程表的事情发生。
傍晚前,来了一位穿得很体面的小伙子,头发抹得一丝不乱,开口就要一杯“特调”。苏不予问他偏酸、偏苦还是偏香。他沉吟一下:“偏贵。”她看他一眼,转身给他做了一杯加了柠檬皮和少许桂皮的美式,把杯子推到他面前,同时把价格写在收银小屏幕上。小伙子愣了愣:“这杯……贵得很有道理。”豆沙抬头看他一眼,又闭上眼睡了。猫头鹰“咕”的声音从树上探进来,像在附议这条评论。
太阳下到楼顶边缘,街上的阴影开始拉长。她照例提前把垃圾分类好,顺手把门口那株薄荷的叶子掐了几个,放在水里泡,上面漂着小气泡。她想起小时候暑假在外婆家,傍晚的风里有茉莉花香,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