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原的眼神直直地看着地面发呆，只是叹了口气，也不回话。
医生抬眼睥了她一眼，也看出来她大约是有困难，她顺手拿起桌面上的一张宣传折页递给了她，“有困难吗？可以申请孕期援助。”
姜原打开折页，只见封面上写着“孕育援助守望相伴”，是为了保障每一位孕妇都能平安度过孕期设立的。根据评估情况，可以提供资金补助，或派遣专业的护理人员上门协助。
孕期援助她以前就听说过，没想到自己也会有需要的一天。
“医院一楼就可以申请，像你这种妊高症一般都会给你批补助的。”
“其实我倒不是缺钱……”
“需要人的话也可以申请，去填报就行，会有专门的人跟进评估的。”
这确实不失为一个办法。
办事处大厅明亮，但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焦虑和低沉。等候区的长椅上坐着几位神色各异的孕妇，有的茫然，有的疲惫，有的眼角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姜原取号坐下，安静地等待。她的不适感并未完全消退，头痛隐隐作祟，让她有些难以集中精神。
就在这时，一阵压抑的啜泣声从斜前方传来。姜原抬眼望去，只见一个看起来非常年轻的女孩，正独自一人蜷缩在椅子角落里哭，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她却死死咬着嘴唇，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
周围的人似乎习以为常，或低头看手机，或目光放空，并没有人多加留意。
姜原的心被揪住了，她犹豫了一下，从包里拿出一包纸巾，正要起身——
一个身影已经率先走了过去，是窗口一位非常年轻的办事员。她手里拿着一杯水和纸巾，脸上带了些无措。
“你……你别哭了……喝点水吧？”她的声音轻轻的。
哭泣的女孩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她，“……为什么会有它……我根本就不想要……我甚至不知道他是谁……我什么也不记得，又不能不要它……我怎么办啊……我活不下去了……”
姜原听着她的哭诉，手渐渐地攥紧。
办事员女孩搓了搓裤线，不知要如何安慰她，只好坐在了旁边，静静地听她讲述，时不时递上纸巾和温水。
过了好一会儿，哭声渐弱，那名办事员才非常轻地开口，“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帮你……我没有经历过你的事……但是，我知道‘活不下去’是什么感觉。”
女孩缓缓抬起空洞的眼睛看她。
“一年多前，我爸妈……突然都没了。就剩下我自己，天好像一下子就塌了，黑的，什么都看不见。社区通知我去育幼中心，我从小就听说，那里有多可怕……我怕得不行，甚至觉得不如算了，一了百了，可能就没那么怕了。
那个时候，不怕你笑话，我甚至把求助信息发到了网上，被别人笑话公开乞讨……”
“那后来呢？”女孩开口问。
“后来……竟然真的有一个人信了我的话，每个月都定期地资助我，让我得以顺利地高中毕业。”
“真好。”女孩呆呆地看着地面，仿佛在期待着自己的人生也出现这样一个救世主，“后来你们有见过面吗？”
“后来……”办事员叹了口气，“今年7月的时候，她突然一下子给我转来了七万块，然后只发我了一条‘人生很长，不要学我’后，我就再也没能联系上她了。”
“TA……”
办事员捏着衣角，苍白地笑了一下，“听起来很像是遗言吧……所以我工作之后，每每遇到撑不下去的人，我都会尽力帮一把，我就想着，万一她也能遇到一个愿意帮她一把的人呢……”
女孩呆坐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谢谢你愿意跟我说这些，我可以申请让你做我的援助人吗？”
办事员腼腆地笑了笑，“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会很愿意。”
过了一会儿，女孩的心情渐渐平复，独自离开。办事员又回到了工位，脸上还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触动和感慨。
这时，叫号屏幕显示到了姜原的号码。她深吸一口气，走到窗口，将早已填好的表格和诊断证明递了上去。
她的视线有些模糊，只好微微侧头，试图避开大厅里过于明亮的灯光。然而，就在她目光放空等待的这几秒里，办事员录入的动作突然毫无征兆地停住了。她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然后猛地抬起头，满脸震惊地望着自己。
姜原被这直勾勾的的注视看得浑身不自在，“请问……我的资料是有什么问题吗？”
“啊，不是，抱歉。”办事员深吸了几口气，“额……这边还需要看一下您的银行流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