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原猝不及防地被拉住,脚步踉跄了一下。她此刻满心都是还在等待照顾的颜瞳,不由得蹙起眉头,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焦躁,“程少简?你拉我过来干什么?我得赶紧去取药……”
他没有回应她,只是转过身,望着窗外。微风吹拂着成片的树海,树叶沙沙作响。
手,越攥越紧。
“你,你干嘛,颜瞳还在等我,啊——”
他猛然转过身,双手掐着她的肩膀,眼底翻涌着的是几乎压不住的暗流,“颜瞳颜瞳,你的心里可有我吗?”
姜原猛地一怔,像是没听懂,又像是被这句话烫到了一样,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他是什么意思?
心头泛起一阵奇异的、陌生的酸胀感。
“我……我当然也在意你啊。”想起刚刚他在诊室中的对答如流,她不免有些心虚,开始反思自己这阵子是不是太忽视他了。
原本都在思考要不要趁着天谕不注意时离婚,因为颜瞳和王子,不得不作罢。
或许自己也因此有些释然吧……只是,以及今后将如何相处,二人皆心照不宣地避而不谈。
她能感觉到他对自己的关心,可他对于“过去曾发生过什么”这件事的隐瞒,总是让她内心里有个疙瘩。
有时候,她也在庆幸每天忙得顾不上想这些东西。
“呵,在意我,”他深吸一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焦灼,“你就这么不管不顾!你有没有哪怕一秒钟想过,我看着你手上被烫得鲜红一片,我听着你从深夜咳到天明的时候,心里是什么感受?!”
“阿程,我,我没听懂……”她直直地看着他,眼睛瞪得大大的,似懵懂又似期待,“你是在……关,关心……”
她颤抖着唇念出那两个字,语气轻得像在害怕它们从生命中溜走。她的人生中从未有过这类幸运,让她早已习惯了独自承受和解决一切,以至于,当它真的似是而非地出现时,她依然不敢确定——
自己是否真的可以拥有它。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眼眶中的湿润,胆怯地不敢继续追问,只好装作满不在意地说,“对不起,是不是麻烦到你了,我……”
“是!”他打断了她的话,向前一步,目光如炬,“我就是在关心你,姜原。你看不出来吗?”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瞬间划破姜原前二十四年的全部防御。
“你别戏……”
你别戏耍我,我会当真的。
这句话是姜原13岁时为自己埋下的一颗时间胶囊。彼时,年幼的她暗暗决定,当人生中第一个真心关心自己的人出现时,她就要像童话故事中的那些骄傲的公主一般,云淡风轻地抛下这样一句话。
如今,这颗时间胶囊跨过十余年,终于被再度挖开,重见天日,她却只吐出来三个字,就再也说不下去了。
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落在地面上,她却始终将眼睛瞪得大大地,不敢去擦,也不敢眨眼,生怕这不切实际的梦会因为一次眨眼,蓦然消散……
程少简的心被狠狠攥住,他有些慌忙地上前一步,又不知如何好。
最后,只好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她的身体一直很僵硬。
良久,才终于从纱布中,探出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触了触他的后背。
“你别,戏耍我……”
“我懂,我都懂……”他再度打断她的话,“我们都是一样的,在我这里,你不用强撑,你这样……我会心疼。”
“什么?”她将耳朵轻轻转向他,“你会什么?谁?”
他将她抱得更紧,干燥的手掌一下一下抚过她的后脑,“我会心疼你,我会心疼姜原,我喜欢你,我在意你,我心疼你,程少简爱姜原,你确定了吗?”
她的身体终于彻底软塌下来,像个迷路许久终于找到依靠的孩子,放声痛哭。
他的个子很高,她只将将到他的下巴,远远看过去,很像是整个人蜷在他的怀里。哭着哭着,她将两只胳膊送他的后背也收进了怀中,揪着他胸前的一小块衣服,从大哭,渐渐变成啜泣。
他仿佛从她的身上,看到了颜瞳。
“你是第一次这样窝在别人的怀里,对吗?”他抹去自己眼角的湿气,突然笑了出来。
像一只偷腥得逞的大猫。
她在他怀中转了下头,将脸埋在了衣服里,似害羞般躲了起来,“你得意什么,你不也是第一次有人抱你?”
声音从他的心口透出来,听起来闷闷的。
“你怎么知道我是第一次?”搁了许久后,他问。
她不答,又将脸转到了他用胳膊挡住的那一边。
窗外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