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才几岁,说什么大人话?”程少简摇头失笑,“你为什么难过?”
“……我做得不好……妈妈不喜欢……”王子的声音低下去,充满了自卑和自我否定,“我总是惹麻烦……我可能……真的是个很讨厌的小孩……”
记忆的碎片被猛地撕开一道口子——也是这种逼仄的空间,女人尖利刻薄的咒骂仿若昨日:“没用的东西!”……“哭什么哭!看着你就晦气!”……“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讨债鬼!”……
黑暗中,他的呼吸不由得加重,身体阵阵发冷。
“其实……”他终于开口,“星许澜不一定会是你的妈妈。”
“什么?”王子似乎愣住了,抽泣声都停了,“可是我已经选择她了呀。”
“可以有一次反悔的机会的。”程少简越说越快,头
脑阵阵发懵,如在梦里,“一会儿,老天爷就会派一个天使来,为你实现一个愿望。”
“……你骗人,世界上没有天使。”王子嘴上说着不
信,眼睛却是瞪圆了盯着他。
“是真的……过一会儿,天使就会来给我们开门,你就问她,‘你是上天送给我的妈妈吗?’如果她点头,那么她就是老天送你的礼物,如果她摇头……”
“她摇头了怎么办?”
“她摇头的话……”他低下头,语气哀戚起来,“她
若摇头,没关系,我便是那个礼物。”
“你?”
“对……你喜欢我吗?我作你……爸爸怎么样?”
“爸爸?……可是我想要妈妈。”
“没办法了,”他叹了口气,语气渐渐轻松起来,“好吧,没人的时候,你也可以喊我妈妈。”
“真的吗?”王子眼皮渐沉,似已经完全沉浸在他编制的梦境中。
“当然是真的。”程少简顺势又将他搂在怀中,大手笨拙地拍着他的后背,“你现在就可以叫我。”
“爸爸?”
“哎。”
“妈妈?”他缓缓闭上眼睛。
“哎。”
程少简僵着身子,一滴泪滴落在了男孩的侧脸上。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怀里这个小身体的温热和完全放松后的柔软。
心,仿佛被一道微弱却执拗的光,穿透了。
狭小的柜子里,只剩下两道交织的呼吸声——一道平稳悠长,一道小心翼翼。
许久之后,门板“咔哒”一声被骤然推开。
姜原的指尖还凝着室外的寒气,声音先于身影闯进来:“阿程——”
后半句话猛地卡在喉咙里。道具间的黑暗像一潭静止的水,程少简蜷坐在角落,背抵木板,长腿委屈地折起,像被塞进箱子的大猫。王子缩在他怀里,小脸贴着他的锁骨,呼吸均匀而温热,睫毛上还挂着半干的泪珠。
程少简闻声抬头,却见她脸上尚带着妆,额角的发丝早已被汗水打湿,明显是跑过来的。
她见他无事,长长舒出一口气,又见如此小心周全地抱着孩子,不免也有些动容。
她放轻嗓音,“先出来吧,里面闷。”
程少简动了动唇,原本憋了满腹的话却在她柔软下来的眼神里溃散。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孩子,无奈地笑了一下,“我胳膊和腿都麻了……你先把他接过去吧。”
姜原小心蹲下,可五岁的孩子沉得很,她胳膊一软,没抱起来,倒把孩子晃醒了。
王子皱起鼻子,眼皮抖两下,带着浓重的鼻音迷迷糊糊地看她,“……嗯?姜阿姨?”
姜原冲他尴尬地笑了笑,“吵醒你了吗?”
这时,程少简突然凑到王子耳边,小声嘀咕了两句。
孩子先是愣了愣,随即像被戳到心事似的,肩膀都缩了起来。他怯怯地抬眼,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软声问姜原,“姜阿姨……你是、是上天送给我的妈妈吗?”
姜原被这突如其来的卑微期望问得心头剧震,她看着王子那双盛满泪水、小心翼翼又几乎要破碎的眼睛,所有理智的权衡、现实的考量在这一刻都被一股汹涌而出的本能冲得七零八落。
妈妈——
据说,这是世界上最简单的两个单音,又是世界上最为厚重的词汇。
这简单的音节,这厚重的词汇,这个难以启齿的单词……在那寂静阴冷的黑夜,在那条邪风呼和的巷口,在那每一次惊醒的噩梦中……她曾无数次在舌尖唇齿间练习轻唤——
“如果真的有上天的话……”姜原哽咽着开口,坚定地将孩子整个儿搂进怀里,声音带着颤抖和不容置疑的冲动。
她转头看了看程少简,望进了一双同样湿润而深邃的眼睛中,“如果上天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