呦呦定定地看着窗外,心思已经飘到别处去了。
两个小崽子今天中午在家里吃饭,外婆告诉他们爸爸今天回来,下午来接他们放学。
於是小姑娘从吃完午饭就开始期待了。
这也是住得离学校近的好处,走路出了胡同拐个弯就到,每天三餐和午睡都是在家里解决,叫双胞胎的幼儿园生活适应得极好。
一是他们很早就被带着社会化训练和外人交流;
二是离家实在太近了,白天不过是换了个场所玩耍罢了,又有什麽不习惯呢?
下午三点四十分,一阵轻柔舒缓的中国传统民乐《茉莉花》改编曲通过园区的广播系统,如潺潺流水般漫入小一班的教室。
这是北海幼儿园延续多年的温情传统,用一段固定的、优美的纯音乐,作为一天在园集体生活的优雅终章,平和地提示孩子们:
放学时间到了。
乐声一起,教室里原本有些涣散的注意力立刻被收束。
主班老师李文茜拍了拍手,声音清亮而平稳:「小朋友们,请像小树苗一样,坐在自己的小椅子上,眼睛看老师,我们要准备回家啦。」
与此同时,配班老师王敏和保育员陈阿姨等几人也迅速就位,形成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流动。王老师开始检查每个孩子的衣着,弯腰帮他们整理翻卷的衣领、系好松开的鞋带;
陈阿姨等保育员则利落地巡视着桌椅和水杯架,确保没有遗漏物品,同时将几个玩得忘了形的孩子温柔地引回座位。
李文茜站在教室前方,目光温和地扫过每一张小脸,又忍不住看向窗边那对双胞胎。
说起来也奇怪,这个班级里的二十多个孩子家庭情况她都了解。
有大员的孙辈,也有胡同里几代居住的老北平家庭;
有叱吒华尔街後回国的新经济领袖独女,也有着作等身、两院院士的曾孙;
以及父母在奥运工程或载人航天这类国家荣耀项目中担任骨干的工程师子女;
甚至不乏低调的、祖辈名字能写进近现代史教科书里的老钱後代。
但要说开班这一个月叫李文茜印象最深的,还是这对姐弟,即便他们的家庭背景比起其他孩子可能普通因为从有限的资料来看,家庭信息只有一个叫路飞的叔叔做监护人,就住在附近的胡同里,看起来应该是外地来读书挂在亲戚家名下的。
这种情况很多件,甚至可能是「买来的叔叔」。
因为北海幼儿园的学籍管理很严格,监护人非本地的要走很多麻烦手续。
而李文茜所谓的印象最深,无非是外貌和性格两方面了。
就像她眼中现在双手托腮看着窗外的小女孩呦呦,瓷白的小脸娇嫩,眉眼乾净得不像话,尤其是那双眼睛,沉静时像含着一汪清泉,偶尔流转间却有种超乎年龄的灵慧与了然。
这种美有着孩童的懵懂肥嫩,也隐隐透出一种早熟的、清冽的轮廓,像一株静静生长的小雪松。她那个叫自己头疼的弟弟则完全是另一种生机勃勃的英气。
同样的好底子,浓眉大眼,瞳仁极黑极亮,看人时目光直接甚至有点莽,但笑起来五官舒展,又透着股没心没肺的灿烂。
他的好看是动态的、有力量的,像一颗饱满的、随时准备弹跳起来的金色种子。
更叫李文茜感到惊异的,是这两个孩子身上有种被环境滋养出来的自如感。
他们的衣着看不出是什麽牌子,但质地和剪裁都透着一股妥帖;
举止间没有怯懦,也没有被过度管教後的刻板,那种自然流露的、对环境和自身存在的确信,通常出现在被充足的爱与安全感包围的孩子身上。
就像刚刚铁蛋抢答的时候,李文茜瞄了一眼姐姐的动作,就知道她也会,只是不想和弟弟抢罢了。「现在,请念到名字的小朋友,带上自己的小书包和水壶,到王老师这里来,爸爸妈妈在外面等你们啦这是在做放学前的准备了。
保育阿姨的一句话打乱了李文茜的思绪,配班王老师也走过来提醒道:「李老师,关於国庆故宫活动的事情,就剩咱们班没有确定名单了,园长叫我关注一下。」
这说的是北海幼儿园和故宫为了庆祝国庆,在10月7号假期末尾搞的「紫禁城美学启蒙」系列游学活动。活动是曾在老干部局任职的园长,亲自牵头与故宫公共教育部对接设计的。
旨在利用独一无二的文化地标,带领孩子们直观感受建筑色彩、瑞兽纹样与空间礼仪中蕴含的东方智慧与美学秩序。
论起来确实是个好活动,也完全免费,并不是园里为了创收而设置。
但要非要说在教学目的之外为了什麽……
也许也就是有点小官迷的园长想要藉此认识一下孩子们的家长吧,毕竞那一个个名字和履历,叫李文茜看起来都颇为咋舌。
什麽叫天潢贵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