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声音清朗,目光澄澈坚定,一字一句,如玉石相击,落在沈云慧心间。沈云慧怔怔望着她,胸中那股因现实阻滞而生的淡淡郁气,竟被这番话涤荡了不少。她并非自怨自艾之人,只是长久以来,那些关于改良器物的设想,大多只能停留在纸面与模型,偶尔对家中长辈或亲近姐妹提及,所得也不过是“心思奇巧”或“莫要劳神”的评语,何曾听过这般斩钉截铁、将其置于“明理致用”大道之上的肯定。
一股暖流夹杂着酸涩的感动涌上心头,沈云慧用力点了点头,眼中隐有光华闪动:“妹妹说的是,是我想左了。‘为生民立命’,这话真好。哪怕......哪怕只是我们眼前能看到的‘生民’。”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语气重新轻快起来,带着一种找到了同道、明确了方向的振奋:“那这识字课,妹妹可以在姜府中先实践,我自己的府上后面也可以办起来。等以后有了很多很多银钱,我们甚至还可以在云州府城开设女私塾,收取少量束脩,教识字、算账和其他技能,云州府城这边有些余钱的平民百姓应该也会愿意送女儿来读。”
这时,采萍轻手轻脚地进来,含笑禀道:“大小姐,姜小姐,老夫人体恤二位小姐说话,说如今天气暑热,晌午日头正毒,就不必折腾着过去陪长辈用膳了。已吩咐了厨房,将午食送到撷芳小筑来。老夫人还说,让二位姑娘用了饭,好生歇个午觉,养足精神,下午若是想逛逛,就在府城里走走,只是多带些人,注意避暑。晚间府里有家宴,再一同用饭。”
沈云慧与姜媛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轻松与期待。不必立时去应对长辈,还能一同出门,再好不过。沈云慧便同姜媛约定好,先在她这边用午食,撷芳小筑附近也有客房可以午憩,下午可以一起在云州府城中逛逛。
......
未时末,姜媛被轻轻唤醒。采薇带着两个小丫头,捧着温水、巾帕并一套崭新的衣裙进来,笑道:“姜小姐醒了?我们大小姐也刚起身,正在梳洗。大小姐说,外头日头还晒着,但已比正午好些,正好出门。这是大小姐让找出来的衣裳,是全新的,赠送给姜小姐。这衣料轻薄透气,更适合出门走动。”
那是一套浅杏色系的罗衫裙,上衫素净,裙子下摆有一圈绣花,做工针脚细密,样式既不失体面,又不过分华丽打眼。
姜媛心知沈云慧考虑周到,这罗衫轻薄透气,确实是更适合夏日出门的衣裳。她上午随母亲去见老夫人时,并没有带自己的丫鬟,却见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原来是沈云慧这边的管事嬷嬷带着春桃进来了。她便让采薇回去道谢,由着春桃伺候梳洗更衣。
春桃替她挽了个简单的双环髻,簪上两支珠花,薄施脂粉,整个人便如五月杏子[1],温润可爱。十四岁的少女已有肌肤微丰的趋势,脸颊上一层极细的绒毛,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收拾停当,来到外间,沈云慧也已装扮好。她换了一身藕荷色暗花罗衣,下裙是浅碧色百褶裙,发髻上只簪了一支玉簪并两朵小小的绒花,比起上午在长辈面前的打扮,更添几分娇俏与随意。如雨洗新荷,清丽灵动。
“妹妹这身好看,正合你。”沈云慧打量姜媛,笑着赞道。
“姐姐才是,人比花娇。”姜媛也笑。两人互相打趣两句,沈云慧便道:“咱们这就走吧。我已让人备好了小轿,从西角门出去,先在桂子坊周边转转,这边的商铺主要是贩首饰、衣料、胭脂粉黛等物品,我二婶的嫁妆铺子也在这。若是妹妹不累,我们再往最热闹的南大街那边走走,那儿商铺林立,茶楼酒肆也多。那边虽杂些,但更有市井气息,看看云州风物。”
“都听姐姐安排。”姜媛自然无异议。
两人出了撷芳小筑,并未惊动太多人,只带了采萍、春桃两个大丫鬟。一行人悄无声息地来到西角门,两顶青帷小轿已候在那里。除了轿夫之外,另有两个沈府惯常跟着出门的稳妥婆子、四个青衣小帽的家丁随行护卫。
轿子起行,穿街过巷。姜媛轻轻掀开一侧小窗的帘子,好奇地向外张望。午后的阳光将街巷照得透亮,与武宁县城相比,云州府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