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轻声通传后,姜媛随着母亲迈步进入堂内。一股混合着淡淡檀香、墨香与陈年木料清芬的气息扑面而来,与外间的草木清气截然不同,这是府城大户经年累月才能积淀出的独特味道。
堂内光线柔和而明亮,这得益于朝南一排宽阔的支摘窗,窗棂上糊着洁白的宣纸,既透光,又遮住了直射的日光。地面铺着尺幅宽大的石砖,打磨得光可鉴人,倒映着屋顶的梁椽。正厅内的布局严谨地遵循着“中堂”的规制,两侧也是用落地罩和竹帘隔断出房间。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正面墙上悬着的一幅中堂画,画的是松柏和云鹤,笔意苍润,气势恢宏,两侧配着一副紫檀木刻的楹联,上书:“忠孝传家远,诗书继世长。”画下设着一张硕长的紫檀木翘头案,案上居中摆着一座铜胎珐琅座钟,两侧各有一只青花玉壶春瓶,插着些许孔雀翎羽。条案前,是一张四方八仙桌,左右各置一把嵌螺钿的太师椅,椅上铺着石青色的锦垫,这便是主人之位了。厅堂东西两壁,则对称地布置着座椅和几案,造型古朴,线条流畅,一望便知非寻常工匠所能为。座椅上都配有团花图案的织锦锦垫和引枕,茶几上则都摆放着白瓷盖碗。
正打量着,只听细微的环佩叮咚之声自内室传来,一侧的竹帘掀起,一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身穿赭石色缎面褙子的老嬷嬷搀扶着一位老夫人缓步走出。姜媛连忙收敛心神,与母亲一同肃立。只见沈老夫人约莫六十上下年纪,头发已见花白,在脑后挽成一个整齐的圆髻,簪着一支素雅的碧玉簪。她身着深青色暗纹缎面对襟长袄,领口和袖口镶着玄色滚边,神色端凝。她并未急于坐上主位,而是目光温和地扫过李翠娘和姜媛,嘴角含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李翠娘忙上前一步,福身行礼,口中道:“妾身李氏,携小女姜媛,给老夫人请安。老夫人福寿安康。”姜媛也立刻跟着母亲,向老夫人行礼。
老夫人微微颔首,在嬷嬷的搀扶下于主位坐下,方开口道:“姜夫人和媛姐儿不必多礼,快请坐。一路辛苦,在寒舍住着可还习惯?”声音不高,却自有一股沉稳的力量,吐字清晰,带着些许江南官话的软糯口音。
李翠娘忙道:“劳老夫人动问,一切都好。府上照料周全,宾至如归。”
老夫人目光转向姜媛,细细端详了片刻,笑道:“这就是媛姐儿?果然是好模样,看着就叫人心里欢喜。今年多大了?”
姜媛起身垂首答道:“回老夫人话,小女今年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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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好年华。”老夫人点头,示意她坐下,“到了这里,就如自家一般,莫要拘束。我那孙女儿,年纪与你相仿,回头让她多来与你做伴。”
丫鬟们奉上香茗和精细茶点。老夫人先前已经知道在姜瑞成中进士之前,是携家眷在京城的国子监继续读书,后来又在京中的经馆里做夫子。便与李翠娘话起了家常,问些京城风物,也说些云州本地的趣闻。
姜媛安静地坐在下首,脑海里却在快速运转。李翠娘说的这些经历,是之前不曾细细告诉过她的。大祁朝的科举制度虽然存在“独重进士”的现象,但举人也有一条重要而体面的出路,即教育行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