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隽现在还记得信上最关键的几句话。
*
“子安(王隽的表字)。
“展信佳。
“今得知崔家在宁古塔一切皆安,某不胜感激,必结草衔环以报子安大恩。
“然崔姑娘实在体弱,某昼夜难安,遂于下月启程前往宁古塔。
“一为与子安把酒言欢,二为观详宁古塔冰雕盛事,三为某私心,万望子安关照。”
私心,什么私心?
难不成是……
王隽一脸严肃,他亲娘王老夫人便看不过去了。
“你这孩子,一来看我就板着张脸,你娘哪得罪你了。”王老夫人年轻时便是个泼辣性子,一看到王隽愁眉苦脸便烦得厉害,直接一把抢过了他的信。
“哟,俊风要来我们这啊。”王老夫人一目十行,“这不是喜事吗?怎么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王隽无奈道:“娘,您把我的信抢过去看这是不对的。万一是机密要事,您这……”
王老夫人浑不在意:“这信封写的就是俊风的名,我还能不知道这是干嘛的?”
“啧啧,俊风这小子怕是冲着崔姑娘来的,说不准呐,我们还能喝上他们的喜酒。”王老夫人笑得大声,王隽却遍体生寒。
“喜,喜酒?”王隽莫名陷入巨大的恐慌,“娘,您这……”
王老夫人看着王隽失魂落魄的样子,更满意了。
叫你不把握机会,也不去相看人家。如今好了,她喜欢的儿媳妇要跑了。
平时都是她着急,现在也该换人着急了。要是还理不清心意,那就是她那棒槌儿子的命。
虽然这样确实对不住俊风,但是这缘分的事情得上天注定不是?
她瞧着俊风也是个没成算的,在京城不努力,人家要离开京城也不努力,如今眼巴巴跑到宁古塔又有什么用?怎么安置人家也不见得想好了。
这样一看,她这个儿子还是有些可取之处的。
王隽在院子里呆坐半宿,身上是冷的,心确实热的。
这段时间所有的问题似乎有了答案,他觉得自己好像对友人的心上人心动了……
不对,俊风跟崔姑娘只是相识得早。
崔姑娘如今应当是自己的心上人才对!
再者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崔姑娘与俊风一无父母之命,二无媒妁之言,那他去争上一争又有何妨?
大不了他跟崔姑娘的喜宴,让俊风坐主桌!
越往深想,王隽的心越安定。
“大半夜的,杵在外面当门神啊。”王老夫人到底是心疼自己儿子,忍不住敲打他一下,“想清楚了吗?再不努力,媳妇就真跑了。”
王隽恭敬地行礼,再一次佩服自己的母亲。
“娘,还是您老人家运筹帷幄。儿子的婚事还得劳您多费心。”
在王老夫人的打趣声中,王隽红着耳朵回了房间。
*
现在想起那天晚上的一切,王隽还有些脸热。
他眼含笑意为崔幼仪添茶递帕:“你慢些吃,时间还来得及。”
“王大人,你这手艺又精进不少啊!”崔幼仪顺手接过王隽递过来的帕子,直接擦了擦嘴。
见状,王隽笑得更开心了:“你喜欢就好,我最近又学了不少新的菜品,下次有机会辛苦你再去品尝一二。”
果然他爹说的对,要想抓住一个女人的心就要抓住一个女人的胃。
王隽在心底忍不住感慨。
还好他没有学那些迂腐的做派,若是自己也讲究君子远庖厨,只怕等俊风来了,他都没机会拉近与崔姑娘的距离。
如今这样多好。
听到有新菜品,崔幼仪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赞赏地看了王隽一眼,眼里还有一股自己不知道的期待。
这段时间她的口味都要被王隽给养刁了。
意识到这点,崔幼仪有些心虚,还有些不好意思,毕竟把王隽一个县令当厨子用……
说出去总有些怪怪的,但是崔幼仪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
话一到嘴边,就是——
“那我可真是太期待了!”
怕崔幼仪紧张,又怕自己干扰崔幼仪比赛,王隽绞尽脑汁想着话题,东聊一句,西聊一句,时间便到了。
崔幼仪利落转身准备参赛,王隽倒颇有些不舍,眼里有股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哀怨。
走到门槛,崔幼仪突然回头,原本打算跟王隽再打声招呼,只是一对上王隽的眼神,莫名就很心虚。
好像自己是什么负心人一样。
王隽看到崔幼仪转身的那一刻,心里像开了花一样灿烂。
果然,她心里还是有我的。
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