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神很平静,像是在下达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命令。
杰夫会意,面无表情地从军靴侧面取出一把军刀。
那是一把全新的制式军刀,刀身约二十公分长,单刃,刀柄上缠着防滑布。
杰夫走到安布罗斯面前,蹲下身,将军刀递了过去。
刀柄朝外。
算是给了安布罗斯最后的体面。
安布罗斯看着眼前的军刀,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苦涩的笑容。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混合着鲜血、汗水、尘土,在血红色的月光下,显得格外凄惨。
先是看了迅速退到卡斯帕身前、一丝不苟保护卡斯帕的杰夫一眼。
杰夫站在那里,身姿挺拔,眼神冷漠。
仿佛刚才递刀给安布罗斯的人不是他。
仿佛安布罗斯的死活与他无关。
安布罗斯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
这就是他信任了这么多年的人。
这就是他准备托付后背的兄弟。
然后,安布罗斯的目光,又瞟了一眼不远处。
罗曼和乔站在那里,手里同样握着军刀。
两人的表情都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漠然。
二人看着自己,眼神冰冷的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事实上,在现在的局面下,安布罗斯也确实是一个死人了。
刺杀首领未遂,被当众揭穿。
失去兵权,身受重伤。
即使卡斯帕不杀他,莱斯利、罗曼、乔,也不会放过他。
与其被折磨、被羞辱、被公开处决,不如……
安布罗斯冷笑一声。
那笑声很短促,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讽刺。
不再犹豫。
右手握紧军刀,刀尖对准自己的左胸,心脏的位置。
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刺了下去!
“噗!”
刀身入体。
很顺畅,几乎没有什么阻力。
锋利的刀刃刺破皮肤,刺破肌肉,刺破肋骨间的缝隙。
最终,刺入了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剧痛。
难以形容的剧痛!
但安布罗斯的脸上,却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
反而有一种……解脱。
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
每一寸肌肉都在痉挛,每一条神经都在尖叫。
鲜血从伤口处涌出,浸透了迷彩服,浸透了地面。
安布罗斯躺在地上,眼睛瞪得老大,看着血红色的月亮。
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脖子一歪。
瞳孔涣散。
彻底断了气。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
一个曾经叱咤风云、掌管卡斯帕武装最精锐突击队的男人,就这样,死在了自己的刀下。
死得干脆,死得决绝。
见到这一幕,在场不少人,都心生唏嘘。
安布罗斯,也算是卡斯帕武装数一数二的好手了。
平日里,都是安布罗斯带着突击队去打劫那些货轮,最危险的活,最难啃的骨头,几乎全都是他做的。
带领的突击队,是卡斯帕武装的尖刀,是这片海域上所有货轮的噩梦。
为卡斯帕武装立下了汗马功劳。
可眼下的结果……
兔死狗烹,鸟尽弓藏。
或许,这就是野心家的宿命。
卡斯帕看着安布罗斯的尸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沉默了几秒,然后拍了拍杰夫的肩膀,示意他让开。
杰夫立刻侧身,让出一条路。
卡斯帕上前,走到安布罗斯面前。
半蹲在地上,伸手,轻轻抚过安布罗斯的脸,然后,合上了那双还睁得老大的眼睛。
动作很轻柔,像一个长辈在为晚辈整理遗容。
然后,卡斯帕长叹一口气。
那叹息声中,有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有惋惜,有无奈,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安布罗斯。”
卡斯帕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你太急了。”
顿了顿,继续说道:
“明明再过两年,我就愿意把首领的位置让给你,你为什么非要急于求成呢?”
这话,不知是说给死去的安布罗斯听的,还是说给在场的其他人听的。
“罗曼和乔不对付,不管是谁上任了,都会不遗余力地打击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