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得人不愿多解释,黎光宗也理解。且就算要刨根究底,也不是第一回就能开诚布公说个清楚的。于是他便垂首看着黎玲玲捆绑的双腿:“介意撩起来让老夫看看吗?”
黎玲玲毫不犹豫弯腰。
疼的吸口气后,她缓慢屈膝,解开自己的布带,露出纵横交错像“人”字型的痕迹:“我就腰疼,还有腿站麻了有些钻心疼。”
“但不酸。”
“晚上归家泡泡脚,就能缓过来。”
黎光宗瞧着光洁的,没点蛇虫蚂蚱新鲜咬痕的小腿,便果决询问了捆绑的细节。
黎玲玲昂首看黎光宗,自己慢慢盘腿往地上一坐:“您能拿一条布带,我边绑边说吗?”
实在不理解这是大家小姐还是大家小姐,黎光宗应下。
返回屋中回想着黎玲玲手中布带的长度,将残缺的裤子干脆裁剪下来。
面度有些锯齿,很显然新裁出来的布带,黎玲玲带着感动,小心翼翼拿在手里,看着黎光宗的腿。
黝黑带着肌肉算得上健壮。
但左腿有一道弯弯扭扭的丑陋刀疤。刀疤附近还有凝固的血水,很显然是今日被吸血虫给咬了。这样的血滴,右腿也有。
双腿还有数个鼓起来的红肿大包。殷红一片连在一起,又有数道青紫的痕迹伴随其中,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给啃噬了。
这三种颜色,互不相容,刺眼夺目。
彰显着无人耕种的土地有多毒。
压住此刻的伤感,黎玲玲绕着黎光宗的脚踝,一圈一圈地往上绑,不敢去看人隐忍疼痛的模样,闷声道:“绑到膝盖处就行。靠近脚踝的部分要绑得紧些,越往上就可以绑得松一些方便促进血液回流。”
“血液回流具体怎么解释我不知道。反正就是能减缓酸痛肿胀。”
“腿不会肿胀起来。”
“这方法,据说赶路的时候特别好用。但平时劳作也行。”
“…………”
听得这声声坦诚中带着半桶水晃荡的话语,黎光宗努力威严的发出一声“嗯”,缓慢而又字正腔圆,开口:“我明天会好好对比。”
得到如此笃定的回应,黎玲玲手脚麻利把自己的绑带重新捆好,然后爬起来不顾挽留,拿好自家三口的晚饭便走了。
何桃花和陈家囡推着装满野草的江州车归来,眼见黎玲玲风风火火的抱着陶罐离开,还有些无奈。
何桃花给儿媳还有忙碌的大孙子倒了盐水,自己喝一口缓了缓似被烟熏过的喉咙,哑着声:“你先前不还嘀咕,帮一把吗?”
“这孩子先帮我们一把。”黎光宗指指自己腿上捆绑的布带,将黎玲玲的来意说了一遍。
对于自己丈夫撕扯了一条破损的裤子,何桃花没上心。
毕竟,有些完好的衣裤,她们也是路上“捡来”的。
只是对于黎玲玲这忽然间胆大又聪慧起来,她拧眉忧愁:“这孩子?”
与此同时,陈家囡都觉自己心提溜到嗓子眼了。
削萝卜皮啊!
黎光宗撞见陈家囡的脸色,面不改色笑着让忙碌的三孩子先吃,自己寻了个借口招呼婆媳两入了房间,低声:“常言道得观音土庇佑,大难不死有后福。”
“只要玲玲这孩子依旧心诚,三房齐心日子能够红火便好。”
“这倒是。”见丈夫说得笃定,何桃花嘟囔:“可听说玲玲刀工可好了。可王翠花刀工什么样,我也有数。家里有事亲友搭把手时,我都没让她碰过菜。”
“这些话别对外说一句。尤其是不能在黎琮耳边嚼舌根。”黎光宗黑下脸:“陈家囡你也记得。”
“黎琮老实本分,疼玲玲。知道玲玲吃观音土还愧疚呢。他定然不会欣喜妹妹被迫聪慧起来,只会想着人疼到奄奄一息,快死了。”
陈家囡点头若小鸡啄米:“您放心。黎琮是为救孩子受伤。”
“有我的晓雯。”
“光这点,我便不会胡乱揣测。”
见人应的果决,黎光宗嗯了一声,又详细诉说一番如何捆绑,指着布条让婆媳两晚上泡脚,明日好好试一试。
“感觉真缓解酸胀,便让孩子们也捆上。”
两人应下,回大堂吃饭。
瞧着热乎的盐水,何桃花又没忍住愁,但一想自己今日虽劳累但没过往那么累到骨子的感觉,一跺脚。
感受着脚底都钻心的酸麻,她沉声:“盐水明日多泡点。我觉挺好。”
“三……不,”黎光宗带着不舍改口,抛弃自己过往族长的荣耀,“黎琮一家也懂事的。玲玲来的时候也带了些盐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