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令她惊讶的是每隔几十米就立著一块的可携式LED大屏,屏幕里实时播放著来自世界各地同一时间的声援画面:
东方各地的美利坚使领馆外,大学生们拉起了一条长达百米的红色横幅,上面用中英文写著同一句话:等你回家!
香江的红体育馆外,几千名歌迷举著萤光棒拼成了一个巨大的「FREE」;伦敦的塞尔赫斯特公园球场外,球迷们点燃了红蓝色的烟火,把午后的天空染成了水晶宫的队色;
洛杉矶的好莱坞星光大道上,莱昂纳多等几十位演员和导演站成一排,每个人手里都举著一张路宽电影的海报,《山海图》、《轰炸东京》、《返老还童》————九张海报在加州的阳光下依次排开,像一串沉默的宣言;
还有一块屏幕专门播放著《山海图》的片段,刘伊妃饰演的丑女Rena在鱼人水箱前驻足的长镜头映在华盛顿七月的热浪里,前面围满了安静观看的人群,有人举著彩虹旗,有人举著「轰轰烈烈地去成为你之所是」的标语牌,有人只是站在那里,仰著头,眼眶泛红。
玛莎本能地感到一阵头皮发麻,她没有想到今天的场面会这么大。
草坪上到处都是人,黑人、白人、亚裔、拉丁裔,留学生举著红旗并肩而立;
穿著水晶宫球衣的球迷和穿著问界工装的华人工程师站在一起分发矿泉水;
一群推著婴儿车的年轻母亲在人群中穿行,车篷上贴著「MohelpMo的贴纸,显然指的是被捕者怀孕的妻子;
玛莎坐在车里,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方向盘,目光追随著一个举著标语的黑人少年和一个举著「FreeLu」标语的华裔女孩擦肩而过,互相点头致意,忽然感到胸口涌起一股热潮。
她见过太多次游行————反战、反种族歧视、骄傲月、占领华尔街,但每一次都是各自为阵,每一群人举著各自的标语,喊著各自的口号,彼此之间隔著一道看不见的墙,被各自的敌人攻击,各自在自己的孤岛上燃烧。
但今天他们站在了一起,为了同一个名字,同一个理由。
这种感觉,就像一个在黑暗里独自走了很久的人,忽然听到自己身边全是脚步声。
但玛莎也很快注意到,广场东侧靠近宪法大道的位置,有几辆黑色SUV停在路肩上,几个穿著深色西装的男人正和活动的组织者说著什么,手势急促而克制。
她很快从车型和制服上认出了这是国土安全部的现场协调小组,他们似乎没有预料到今天会有这么多人,也没有预料到这些大屏会以如此高的密度铺满整个广场。
两派穿著防暴装备的公园警察已经到场,显然,司法部和FBI很担心这种规模的聚集会给案件的结果带来压力也不测。
国家广场的草坪上,从林肯纪念堂到华盛顿纪念碑,人头攒动的密度已经超过了他们预先批准的集会许可范围,在玛莎看来,卡林等大人物一定在实时关注著这场集会的声势,而且想要第一时间将它们扼杀在摇篮里,或者收紧绳索。
但很遗憾的是,首富夫人的钞能力带来的不但是今天顶级的动员组织和设备、声势,甚至现场还有十几名专业律师在场干著脏活累活。
讼棍们正举著一份联邦法院此前批准的集会许可,逐条朗读第一修正案的相关判例,声音平稳而坚定,像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幕。
玛莎正想著,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她循声望去,只见远处的艾米一边跳著朝她挥手,一边低头飞快地打字。
下一秒,玛莎震动的手机屏幕上跳出艾米的消息:「CrystaI来了!你过来吗?」
玛莎抬起头,透过挡风玻璃,看到远处临时搭建的主台上,一个黑色的身影正被簇拥著走向话筒,走到人群的中心,步伐坚定又缓慢。
咚咚咚!
玛莎的心脏在胸腔里随著现场游行的鼓声开始激烈跳动,她忽然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想要走进那片人群,和这么多孤独的「我」站在一起,想要亲眼听听那个女人会说些什么。
她犹豫了两秒,终于戴上墨镜,从后座抓起一顶棒球帽扣在头上,深吸一口气想要推开车门。
只不过就在手指碰到门把手的瞬间,腰间的公务手机震动起来,铃声尖锐而急促,像一把刀划破了夏日的空气。
玛莎悚然一惊,第一反应是自己来参加集会被逮了个现形,急忙缩回了车里,但转念一想————
自己这种小人物也会被监听吗?否则谁能知道自己来林肯纪念堂?
她有些哆嗦地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来电显示是华盛顿哥伦比亚特区联邦拘留中心的值班主管办公室。
玛莎飞快地滑下接听键,听筒里传来严肃而冰冷的声音:「惩戒官威廉士,警号DC—4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