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中旬的北平上午,日头毒得像一口烧红的铁锅扣在头顶上。
府学小学的操场被晒得发白,草皮虽然是一年前刚换过的进口混播草,但热气从地面蒸腾起来,隔著球鞋底都能感觉到一股热辣滚烫。
操场边的蝉鸣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整个球场罩在里面,连喊叫声都被削薄了一层。
横幅拉在围栏上,红底白字写著「2016年东城区小学生足球联赛·甲组淘汰赛」,两侧的彩旗被晒得蔫蔫的,偶尔一阵热风吹过来才懒洋洋地动一下。
北平今年中小学生的暑假是从7月中旬开始的,不过暑假期间,忽如一夜春风来地开展起了许多不同层级的足球联赛。
上行下效,从去年的《中国足球改革发展总体方案》开始,先是苏省苏宁俱乐部成立,并收购国米,再是今年水晶宫英超夺冠,把中国整体的足球氛围又推上了新的台阶。
一直到今年教育部推出《全国青少年校园足球工作的实施意见》,校园足球的热潮从政策文件一路烧到了基层学校的操场上,东城区的比赛一下子多了起来,几乎每周都有对阵,各个学校都卯足了劲要在区里的积分榜上争个好名次。
对于孩子们来说,体育竞技固然有一种强大的胜负吸引力,但对于带教教练和学校而言,这些就成了个人和集体评奖评优的重点指标。
譬如上午十点的府学小学操场上,正在对阵的府学小学对阵实验二小。
府学小学是北平最顶尖的公办小学之一,六百年的学府底蕴,孔庙隔壁,国子监对面,能坐进这里的教室的孩子,家里多少都有些来头,但实验二小也不遑多让。
后者始建于1909年,是名副其实的百年名校,校名由郭沫若亲笔题写,学校还是教育部小学校长培训基地,每年培训数千名校长,堪称小学教育界的「黄埔军校」。
但这座教育界的「黄埔军校」的校队教练徐良,现在看著场上的局势颇有些头疼—
对方阵中的9号小球员,也是蜚声世界的华人首富、导演路宽的儿子,球衣上印著「LP」字样的小男孩,实在是太过碾压了一些。
按照规定,这个组别是U13组,也即十三岁以下,理论上从一年级到六年级都可以报名参赛。
但实际情况是愿意把孩子送来踢球并坚持训练的家长本来就少,到了五六年级面临小升初的压力,还能留在场上的更是凤毛麟角。
所以所谓的U13,场上跑的大部分还是三四年级的孩子,偶尔夹杂几个二年级的主力苗子,至于一年级————整个东城区能在这个组别里上场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很不幸的是,实验二小遇到的府学小学队,阵中就有这样一位一年级的「小球霸」,叫对手球队的徐教练现在进退两难。
徐良四十出头,津门人,年轻时在火车头体协梯队待过,也踢到过一线队。
他那一批的队友里,有几个后来赶上了金元足球的好时候,有的转会去了恒大、上港,年薪千万,开著保时捷、大G等豪车;
有的退役后进了足协,或者被俱乐部安排去做青训总监,手里握著大把的资源和人脉。
只有他,因为当年在预备队时不愿意配合一场「放水」的交易,被教练穿小鞋,压著不给报名,耗了两年,状态没了,加上彼时的国内足球环境可谓乌烟瘴气,也是假球假赛最猖獗的时候,心灰意冷之下他也就退了。
徐良不太会来事,不懂人情世故,不会喝酒,不会递烟,不会在领导面前说漂亮话,退役后考了教练证,从丰台一所普通小学的代课老师做起,辗转了好几个学校,最后才落到实验二小。
还是临聘,没有编制,每个月工资四千出头在当前国家足球政策的大背景下,这场比赛或者说这次系列赛的名次如何,说起来也是他临时转正式的关键。
赛前徐良研究过府学的阵容,唯一值得注意的9号路平,一年级,因为他人所皆知的家世,接受过两年时间英超青训级别的专业启蒙训练,基本功比其他孩子肯定扎实得不是一点半点。
但在他看来,一年级就是一年级,再有天赋和基础,身体没长开,上了场就是被三四年级的孩子用身体硬吃的命,这个年龄段的力量差距和速度差距不是技术能弥补的,这也是他用以限制这位明星小球员的主要策略。
只是上半场还剩5分钟结束时,他站在烈阳下,才发现自己错了————
这是一年级的孩子?
身高一米三五左右,显然继承了父母优秀的身高基因,体重也和二三年纪的孩子差不多,但更加精壮一些。
开场之后第五分钟实验二小便先入一球,徐良坐在替补席上,心态淡定。
然后他亲眼看著那个一年级的国内顶级富二代在全队缓过劲后自后场持球推进,用一个油炸丸子把自家主力后腰过得干干净净,后腰是六年级的孩子,比他高了大半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