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察满意地轻叩桌面,目光转向一旁静立的Rena,语气转为一种探究式的嘲讽:「那么,我们这位沉默的专家——————Rna。这名字有意思。是来自拉丁语的「Sirena」吗?」
「美人鱼、海妖————」
他上下打量著她,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虽然就外貌而言,这名字对你可能不太适用。但这提醒了你我出现在这里的原因,那个水箱里的东西。」
他站起身,踱步到窗前,背对著她们,仿佛在回忆一段值得夸耀的历险。
「让我告诉你们那东西是怎么来的。它可不是什么河里的宝贝,它在伦敦大英博物馆,像个幽灵一样凭空出现。」
「它甚至有腿,像人一样行走。但一见到光就像疯了似的冲出博物馆,一头扎进泰晤士河,拼了命地往东游————仿佛那边有什么东西在召唤它。」
「可惜,我们的盟友在出海口迎接了它,然后就到了我手里。」
他走回桌边,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目光如炬地轮流盯著塞尔达和Rena,压低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权威与警告:「从伦敦到巴尔的摩,这一路上,我和它进行了充分的「沟通」。」
理察瞥了一眼自己包扎著的手,「我希望你们,尤其是你,Rna,牢牢记住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它不是我们的同类。,不是宠物,不是童话,更不是需要你们这些女人用无聊同情心去对待的可怜虫。」
「它是一个资产,一个研究对象,一个潜在的武器来源。你的工作是记录数据,分析它,找出它的弱点,弄明白它到底是什么,以及————我们如何利用它。」
「收起你们那些廉价、无用的同情心。在这里,忠诚和效率才是你们唯一需要的品质。清楚了吗?」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因他这番话而凝固。
塞尔达紧绷著身体,Rena则垂著眼睑,长长的睫毛掩盖了她所有的情绪,只有放在膝上、微微蜷起的手指,透露著一丝内心的波动。
似乎只是一段凸显贝尔饰演的理察上校角色形象的短剧情,但此刻台下带著《搜索》来到坎城的陈开歌却看得大为惊异!
别人看不出来,或者只带著看所谓的文物归家和普世之爱的预期来欣赏这部佳作,但他心里却陡然升起一丝怪异的心思。
他是不是想要讲————
对!肯定是!
大英博物馆是收藏中国流失文物最多的地方之一,人鱼就是被西方掠夺、囚禁的东方文明之魂和文化本源的象征。
它不属于阴冷的博物馆,它的「闹海」也是一种本能的反抗。
「拼了命地往东游」这个动作则超越了单纯的逃跑,成为一种强烈的文化归乡本能和文明认祖归宗的隐喻。
它渴望回到其文化诞生的东方,那个刚刚重建了十多年的古国。
这精准地刺痛了近代以来中国知识分子对国宝流失、文化命脉被割裂的集体历史创伤记忆。
由此再去回想前面的电影剧情,理察上校及其代表的势力,对这种本能进行粗暴的拦截和「沟通」(电击驯服),试图将其工具化、武器化,完全就是文化霸权对另一种文明本质的扭曲与利用。
按照常规的电影叙事节奏,下面的剧情矛盾点定然发生在Rena等人对人鱼的营救上。
如果人鱼是东方文明的隐喻,那么电影中Rena(华裔哑女)、吉尔斯(同性恋画家)、塞尔达(黑人女工)等边缘角色,则共同构成了在西方中心主义与强权政治下被压抑的「他者」联盟。
他们的联合营救,将由此升华为一场文明对话和对抗文化霸权的行动。
陈开歌眼中已经没有继续的电影剧情了,他的思维疯狂发散,又想到了电影中提到的两段《圣经》故事。
电影开篇的《路得记》暗示了异族通婚与融合的可能,而理察用「达丽拉」警告塞尔达,用「Sirena」嘲讽Rena,恰恰暴露了其内心的恐惧。
他害怕所有「他者」联合起来,瓦解其建立的秩序。
而影片设置的背景1962—1963年,使得这层隐喻更具张力。
美苏争霸完全可以是表象,人鱼的到来与反抗暗示了在两大阵营之外,还有一个古老而充满生命力的文明力量渴望挣脱束缚、重返世界舞台!
「开歌?开歌?」身边的陈虹忙不迭地拉著丈夫坐下。
他怎么似乎见了鬼似的要站起身?
陈开歌这才「惊魂未定」地拍了拍陈虹的手,「没事,我没事。」
他咽了口口水,继续往下看,看这部他在此前几十分钟感觉除了画面、构图以及营销出偌大声名外,并不如何叫国人有代入感的电影。
但现在呢?
陈开歌想起了被解读到疯狂的《让子弹飞》,而这部隐喻元素更多的《山海图》,恐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