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2章 带孩子们看看这人世间,张一谋的新工作
去打扰剧组的工作,但晚上回去肯定有的聊了。

    他和路宽这俩「影痴」凑到一起,昨天就聊到了凌晨,搞的晚上感动得不行的小刘等老公敦伦等了大半夜。

    老谋子定定著看著眼前的道具布景:

    巨大的水箱并非完全由后期合成,而是实景搭建,透明亚克力墙体厚达半米,内部灌满经过特殊处理的、呈现幽蓝光泽的人工海水,水箱后方是精心绘制的动态背景投影,模拟深海的光线折射与遥远模糊的洋底景象。

    补天映画和维塔工作室合力打造的人鱼生物装置复杂精密,演员需佩戴覆盖大半个身躯的矽胶假体与机械辅助尾鳍,在水中完成既需表现非人生物的奇异美感,又要传递孤独、好奇与隐约智慧感的表演,难度不小。

    导演路宽进入了状态,通过防水通讯器耐心引导著悬浮在水箱中央的小李子调整姿态与表情。

    现场除了常规的水下摄影组,还有专门操控水流速度、气泡大小与光线角度的特效团队,空气中弥漫著淡淡的海盐与电子设备的气味,一种高度工业化、精确协同的创作氛围。

    这与张一谋所熟悉的、更倚重现场调度与演员即兴发挥的拍摄方式截然不同,却同样充满魔力,他站在监视器后,双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欣赏著这整套流程与奇幻美学。

    中午剧组工作餐,路宽、小刘和老谋子坐在小桌边上吃饭。

    剧组虽然是实力剧组,不过盒饭内容乏善可陈,有西式简餐和中式简餐任凭挑选,中式简餐是华人数量庞大的奥克兰当地餐馆提供的。

    不过女演员刘伊妃吃的是自己家里带的轻盐少油的饭菜,无甚滋味,胜在健康。

    饭菜不对胃口,路宽吃了些新鲜的白灼的鱼虾就停筷,「张导,感觉怎么样?」

    刘伊妃嚼吧嚼吧嘴里的西蓝花,也抬眼看著张一谋,听著两位大导演之间的艺术交流。

    她看了丈夫一眼,想起早晨起床时两人打的赌。

    「大开眼界。」张一谋感叹道:「工业化到了这个程度,已经不是拍电影,更像是在创造一个世界了。」

    「从水箱的流体动力学模拟,到人鱼假体的微表情控制系统,这种对细节的掌控力和资源整合能力,是国内目前很难想像的。」

    他又扫了眼整片场地为下午的拍摄做的布景工作,女儿张沫匆匆吃了饭,正有效地组织人员推进。

    张一谋突然看得一愣,「咦?」

    路宽笑道:「怎么?」

    老谋子眉头皱得能跑马,眼前浮现出一幅幅名画。

    「怎么说呢?蛮荒又神圣,美丽底下压著惊悚的劲儿。」他看向路宽,眼神探究,「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坐那儿看监视器里调试的光影和人鱼的姿态,总隐约觉得————有点戈雅的影子?」

    他说的戈雅是西班牙浪漫主义画派大师弗朗西斯科·何塞·德·戈雅(1746—

    1828)。

    这位画家的艺术生涯跨越了奢华的洛可可晚期、动荡的拿破仑战争时期与个人饱受疾病折磨的晚年,其画风也从早年的明快华丽,逐渐演变为中后期的深刻批判与晚年的阴郁癫狂,成为欧洲绘画史上承前启后的关键人物,深刻影响了后世的现实主义、浪漫主义乃至表现主义。

    艺术可以通感,路老板几乎每一部电影的构图、色彩、运镜都充斥著古今中外的名画和风格的影子:

    《异域》中,电影结尾的镜头构图直接复现画作中星空倒映河面的光晕效果,用旋转的星云暗示异域时空扭曲,这是致敬梵谷《罗纳河上的星夜》(229

    章);

    《返老还童》里第一幕里的过曝,借鉴了印象派大师博纳尔《逆光下的裸女》,终章中路宽和李雪建扮演的父子生死离别一幕中的柔光,是雷诺瓦《船上的午宴》的复刻(255章);

    包括《塘山大地震》中的苏俄构成主义(279章),《历史的天空》中鬼子破城后的长江残阳场景借鉴的威尼斯画派的色彩(404章)。

    而深谙和研究过自己这位师弟几乎每一部经典作品的张一谋,在一上午的仔细咀嚼下还是看出了掩藏在深处的布景、灯光、后期调试展现出的戈雅的影子。

    小刘笑道:「好了我输给他100块钱,早晨我们俩打赌,路宽说张导你要么今天、要么下次一起看初剪好的十几分钟的戏份的时候,一定能看出蹊跷来,哈哈!」

    张一谋却没有应她的话,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艺术判断和想像中,越看越觉得玄妙!

    「太棒了,简直是太棒了,你是怎么想到的呢?」

    「只能说还是大英博物馆带来的好运和启发。」路老板笑道:「上次去伦敦顺便谈小刘的古驰代言,法国皮诺家族的话事人也是个大搜藏家。」

    「他家里有两幅戈雅的名画,一幅是高品质的复制品,一幅是真迹,那会儿正好在构思,一下子就戳中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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