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2章 带孩子们看看这人世间,张一谋的新工作
家立场、艺术意识形态立场上是值得信任的。

    落日正沉沉坠向塔斯曼海深蓝色的怀抱,已不是刺目的金黄,而是一颗巨大、温润、流淌著熔金与火焰的赤红圆盘。

    奥克兰的黄昏,短发的刘伊妃就这么站在栏杆边,看著张一谋紧皱的眉头,感受他唏嘘无奈的心境,不知道丈夫要怎么处理这件事。

    有时候总被人把大恩记在心上也挺累的,双方难免陷入不公平的交往氛围中,失去往日的随性、自然。

    「张导,这些话先放在一边,你看看我们眼前这个宏大的世界吧。」路宽指著天边。

    刘晓丽说得没错,眼前正是奥克兰一日中最慷慨的馈赠。

    在张一谋这位深谙色彩奥妙的老导演眼中,夕阳正在倾尽全力,将最后的光与热泼洒向天空与海洋。

    于是,漫天云霞被点燃了,从贴近海面的橙红、金橘,到中天的玫瑰紫、绯红,再到更高远处梦幻的蓝紫与藕荷,层层叠叠,浩浩荡荡,像天神打翻了最昂贵的颜料盘,又以无匹的豪奢笔触横扫过整片穹庐。

    这瑰丽的天光倒映在微微起伏的海面上,碎成亿万片跃动的金鳞,随著波浪的节奏明明灭灭,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与天际燃烧的锦缎融为一体。

    「真美啊————」

    「张导,你看看这落日,这大海,这铺满了半边天的颜色。」路宽抬起手指,缓缓划过天际线,「浓得要滴下来的红,沉得要压住海的紫,亮得能刺破云的金————这些颜色,在你这几十年的电影里,算是屡见不鲜的吧?」

    「《红高梁》的酒,《英雄》的剑,《黄金甲》的殿,《山楂树》的河————

    你把它们从天地间借来,泼洒到胶片上,变成了视觉奇观,变成了能打动千万人的力量。」

    艺术家的思维总是独具跳跃性,刘伊妃还没理解丈夫想要表达的意思,他的目光已经看向自己了。

    「我常常跟小刘说,在我们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多带孩子们看一看这世界。」

    路宽的眼神从远处的海天相接处收回,带著的是两世为人、洞悉世事后的温和与澄澈。

    「带他们去看不同的山,感受沉默与巍峨;去看不同的海,体会浩瀚与包容;去不同的江边河畔,触摸看似温柔却恒久的力量。」

    他声音平缓,如同叙述一个笃定的真理,「就像此时此刻我们眼前的恢弘壮观一样,这些不能教会他们解数学题,也不能帮他们处理复杂的人际关系。但我们陪不了他们一辈子,我们也终究要离开————」

    小刘听得入神,听得感慨,听得心酸。

    他知道眼前深爱的男人要表达什么,他在推己及人,为他的孩子弥补自己前世的遗憾。

    「这个世界的大恶、大是、大非,他们终将独自面对,就像你曾面临的家庭困境,像我们事业中闯过的每一道难关。」

    张一谋眼眶发热,看著眼前年轻男子的目光重新投向那片即将被夜幕吞噬的、依旧绚烂的晚霞。

    「但在这之前,我想让他们先看看这个世界的大美。」

    「看过了,心里就能装下更多东西。这装下的不是什么具体的技能,而是一种底气,一种参照。等未来某一天,我们都离开了,他们独自在人生的某个暗夜或险滩挣扎时,心里也许会突然一宽」

    明年即将年满三十岁的年轻父亲,脸上挂满了憧憬呦呦和铁蛋长大后的模样:「他们或许会想起自己小时候,想起很多很多年前,稚嫩的他们被爸爸妈妈牵著,在南半球这个陌生的海岸边,看到过一场如此辉煌、如此宁静的落日。」

    「那时的天是那么高,海是那么阔,风是那么自由。」

    「见过时间沉淀下的壮阔,见过自然挥洒的无私之美,人的心胸是会变宽广的。到那时,再大的风浪压过来,或许他们心里会泛起一丝曾见过的浩瀚,然后轻轻地说一句:跟彼时比起来,眼前这点事,又算得了什么呢?」」

    路宽突然转向张一谋:「张导,跟你我眼前的天地造化比起来,我们本身就很渺小,这点小事又算得了什么呢?」

    话音既落,无论是张一谋还是刘伊妃,都听得心荡神摇。

    61岁的老导演想起了陕西的黄土地,千沟万壑,沉默地绵延到天际,那是他最早接触的巍峨;

    想起了冬日在渭河冰面上呵出的白气,和开春时浑浊却蕴藏巨大生机的河水,那是他最初感知的恒久。

    那时的生活或许贫瘠,但天地是辽阔的,心是野的,没有这么多人情世故的负累。

    再看眼前的落日熔金,大海无垠,三个孩子们的笑声穿透玻璃传来————

    自己已是知天命的年纪,怎么反倒被「如何回报」这点「我执」困住了呢?

    那些恩义、债务、江湖规矩,与这亘古的自然之美、与家人此刻无碍的欢颜相比,又算得了什么呢?

    家庭,他亏欠了太多,余生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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