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为自己准备的简单午餐,也是她此刻能想到的、唯一可以用来表达善意的礼物。
水池中,鱼人警觉地潜伏在阴影里。当Rena的身影出现在池边时,他立刻发出一声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嘶吼,猛地从水中半立起来,被铁链束缚的脚踝扯动锁链,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他龇出尖牙,颈部的鳃裂剧烈张合,展现出强烈的敌意和防御姿态,这是他被捕获、运输途中遭受粗暴对待后形成的本能反应。
在一边默默观察的阿尔帕西诺微微颔首,自光紧锁著莱昂纳多的表演,他看到的并非风流倜傥的偶像明星,而是一个彻底融入角色的被困生物。
莱昂纳多对身体控制的精妙把握令他赞赏,猛然起身时躯干的发力与因铁链束缚而产生的瞬间僵直,精准呈现了被囚禁的愤怒与痛苦。
其实莱昂纳多和刘伊妃在这两个月里都为电影做了充足的准备。
小刘除了常规的人物小传之外,虽然没有体验生活的时间,但也无须体验生活,因为在《历史的天空》拍摄时曾经失语,她对哑女这个特点的演绎手到擒来。
她要做的就是每天在《太平书》结束后跟著哑语老师学一个半月的手语,还得是英文手语,需要用不同手势表达26个字母,难度其实不小。
而莱昂纳多要做的就是穿著特殊的戏服自己在陆地和家里的泳池习练,把自己代入怪物的形体视角和生物学体验。
作为好莱坞公认的方法派演技巨匠,阿尔帕西诺在评判一个表演时,尤为看重演员是否通过具体、可信的外部细节,构建起角色的内在真实。
莱昂纳多的表演中规中矩,于是他又把目光转向对手戏演员的刘伊妃。
这还是他第一次现场看小刘的表演。
路宽也在监视器前密切关注著,屏幕中Rena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吓得浑身一颤,险些跌坐在地。
她没有逃跑,而是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随即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打著哑语,尽管她知道这是徒劳。
这种缓慢的动作和交流沟通的试探只是表达自己没有威胁。
特写镜头中,刘伊妃的目光也没有与鱼人充满侵略性的眼神直接对抗,而是微微垂下,落在水面,表达著顺从与和平的意图。
她的表演节奏很慢,但内容和层次感极强,阿尔帕西诺从刚刚对莱昂纳多的评价中抽身。
因为镜头打得很低,他禁不住缓缓站起身,去看小刘手上的动作她开始用最轻柔的手势,模仿水流和游鱼的波动,尝试进行一种最基础的沟通。
然后拿出那枚鸡蛋,并没有直接递过去,而是先在自己嘴边做了一个缓慢咀嚼的动作,示意这是「食物」。
接著将鸡蛋轻轻放在自己面前的池边,然后后退了一小步,双手的食指和中指并拢、交叉放在鸡蛋上,这是哑语中的刀叉进食的含义。
71岁的老影帝阿尔帕西诺微微颔首。
刘伊妃的表演堪称典范,她将角色从恐惧到试探,再到鼓起勇气传递善意的心理转变,刻画得细腻而有层次。
尤其是模仿水流的手势,充满了哑女特有的、用肢体替代语言的表达欲,在他看来已无懈可击,片场其他工作人员也沉浸在这段精彩的对手戏中。
只不过在莱昂纳多要做进一步回应时,今天一个多小时戏份以来的第一个「咔」诞生了。
阿尔帕西诺惊讶地看著监视器后的中国导演起身,这个戏痴一瞬间甚至有些恼怒他打断了自己的欣赏,特别是刘伊妃在表演中运用的格洛托夫斯基的戏剧理论与方法。
问题出在哪里?
小刘自己也不知道。
从业近十年的柏林影后现在的业务能力毋庸置疑,她不会犯很新手、低级的错误,但刚刚这一段连对手戏演员莱昂纳多和场下的阿尔帕西诺都看不出太大瑕疵的表演————
问题出在哪里?
路宽跟老婆讲戏当然不用铺垫太多,「刚刚这段表演不错,但问题在于————
今天的戏份设置,也不能全怪你。」
他沉吟道:「上来就拍鱼人之恋的萌芽,包括整部电影的核心要旨都太深入你们这些演员的心理了,有时候会忽视一些常规逻辑,即便观众可能都看不出。
」
这话叫众人更加不解了,只有刘伊妃猛得醒悟过来些什么,旋即又皱眉沉思起来,看著丈夫走到工作台旁。
路宽指著水池边的实验日志说:「Rena是被军方征召的古生物、历史文化学者。她的职业本能是观察与记录。面对一个前所未见的、可能印证她毕生研究的活体生物,她的第一反应里,除了同情,我认为应该夹杂著无法抑制的学术好奇。」
「电影前期的宣传也好,表达弱势群体之间、被遗忘和忽视的生命之间的守望互助的内涵,应当要在基本的人物逻辑之后去表达,你首先应该是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