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的木樨地22号院静谧异常,只有初春的晚风拂过道旁老槐树新发的嫩芽,带起一阵细微的沙沙声。
几盏路灯在蜿蜒的小径上投下昏黄的光晕,将主客四人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领导,就送到这儿吧,外面风凉。」路宽和刘伊妃在高级干部家属区小院门口止住脚步。
刘领导的夫人张阿姨带著长辈特有的慈祥笑容:「小路啊,你跟茜茜经常来啊,孩子们在外地工作,家里就我一个人,冷清呢。」
刘领导也颔首笑道:「方便的话,下次来把娃娃们也带来认认门,我也姓刘嘛,算是刘爷爷吧?哈哈?」
「好,我记住了。」刘伊妃笑靥如花。
刘领导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一拍手:「张芸,你给他们拿点儿老家人送来的金骏眉,我差点儿忘了。」
路宽搓著手笑道:「这怎么好意思啊,我们俩空手来的,还真的连吃带拿啊?」
旋即拍了拍妻子的肩膀:「发什么呆啊,快跟张阿姨去!」
「啊?哦!」小刘这么多年跟他早已心有灵犀了,瞬间反应过来这是借著玩笑支开自己和张芸。
刘领导有话单独对路宽说,甚至不方便自己和妻子张芸听的话。
他笑呵呵地看著刘伊妃转身跟著老妻进去,和年轻男子往院落深处走了走,「当初不少老领导找我说媒,都要给你介绍对象。」
「你小子那会儿心还没定呢,就直接拒绝了,没想到捞到个这么钟灵毓秀的小丫头。」
今年已经近70岁的干部老头感慨道:「佳儿佳妇,好啊,真好!」
如果是一般人,这会儿已经顺著话头说下去了,但在路宽耳中听来,这已经是这位顶级序列的人物,今天第二次回忆往事了。
对他们这样的人物来说,这意味著什么?
只有即将靠岸的老船夫,才最爱指著来路讲当年的风浪。
一个69岁的老人,一个29岁的青年,悬殊了整整40岁的两人就这么站在初春的庭院中。
夜风料峭,拂过院落深处那棵老槐树虬曲的枝干,新发的嫩芽在昏黄的灯罩下微微颤动,像是在为这场跨越四十年的对话伴奏。
「小路啊,我快到站了。」
刘领导42年生人,三年前因为北奥在世界范围内的极大成功、无人机救灾和军用等功绩,登堂入室。
但只能算是末班车了。
不过就像此前局里讨论的老韩一样,庙堂不同位置的人物致仕的规定也不同,小平头那个级别是「三年又三年」,这位就要用「七上八下」来框定了。
08年的他66,但今年他已经69了,这一届到头就是功成身退之际。
路宽语气郑重道:「领导,很荣幸与您一路同行,曾并肩战斗过。」
「从北平奥运会,到无人机救灾和军用、国外技术引进,包括上一次(小鹰号航母),国家因为有你们高瞻远瞩、沉稳掌舵的领路人,才能在一次次重大挑战和机遇面前,始终沿著正确的航向破浪前行。」
「跟我还讲这些做什么。」刘领导笑著摇头,「我倒是要感慨,这个时代因为有你们这样的年轻人是变得更好了。」
他毫不掩饰自己脸上的欣赏之色:「说实话,我一直看不清你,太惊才绝艳了。」
「拍电影搞艺术我不懂,但论到做人做事,这根本不是你这个年纪应当的表现,有些东西是书本上学不来的。」
「也许————只能说是生而知之吧。」刘领导唏嘘道:「当初奥运投标只是对你进行过初步政审,但上一次(小鹰号)之后,所有能搜集到涉及你的信息,就摆在所有有资格知道的人的面前了。」
「当时大家都讲,太不可思议了。
路宽心里一顿,知道国家机器的可怕,面上假笑:「就当我是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怪胎罢,一颗野草样的出身。」
非是自嘲,这也是对他两世命运的真实写照。
刘领导摆摆手:「当时我讲,我们这个民族几千年,这么大的地盘,能出一个你这样的人物也不奇怪,也没必要追根问底,只要确认你是个有赤子之心的就行。」
「毕竟那位最伟大的都出现过。」
路宽深以为然:「是,同他相比,我们不过草芥耳,唯有思慕之、向往之。」
「呵呵,不必妄自菲薄。」刘领导拍了拍他的肩膀,「留你说这两句话,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把我的个人安排跟你通个气。」
「有什么需要,提前说。」
路宽,怪不得今天老头总是叫自己提要求,这是把森严的规矩悄悄向自己裂了个缝。
当然,这也是对他的无比信任,知道这是个分寸把握都拿捏得极准的人物。
「没有,领导。」年轻男子坦然笑道:「我来你家吃饭、